艱難執政 新加坡人民行動黨靠選舉制度贏得大選

  如果選擇了反對黨,就不要指責執政黨在推出社區更新計劃時優先考慮“我們自己的選區”。

  一貫以團結和效率為先導的人民行動黨,還能在未來自我革新,滿足一個社會思想日益多元化的社會的需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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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黨大規模集會。

  編者注:本文系專題文章,並沒有時效性。

  2011年5月7日,新加坡獨立以來最激烈的一次議會大選落幕。從未中斷執政的人民行動黨繼續“完勝”——贏得了全部87個議席中的81個。然而,贏得6席對於反對黨來説也堪稱一場大勝。

  大選之後,人民行動黨表現出前所未有的低姿態。總理李顯龍表示,大選結果説明“許多民眾希望政府改變執政風格和方式,希望看到國會有更多反對派的聲音以監督人民行動黨政府”。

  81∶6,遠不足以説明這次選舉的激烈。反對黨所獲得的6席,代表着近40%的選民的支持票。這意味着,僅僅是因為新加坡的選舉制度,才阻止了反對黨獲得更多的議席。(新加坡選舉制度中,執政黨可以通過劃分、合併選區,分散反對黨優勢票源,從而保證執政黨在絕大多數選區獲得多數。這就是反對黨所獲選票與議席相差懸殊的原因所在。

  這是一次讓人民行動黨有點喘不過氣來的戰鬥。在最緊張的選區,人民行動黨只贏了反對黨142票。而在選舉前普遍認為反對黨將會獲勝的阿裕尼選區,李光耀直言不諱告誡:阿裕尼選區的人民“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他們有5年的時間反思自己的決定。”他説如果選擇了反對黨,就不要指責執政黨在推出社區更新計劃時優先考慮“我們自己的選區”。執政黨沒能拿下阿裕尼,60%的總得票率更是創了歷次選舉的新低。

  這樣的選舉對人民行動黨是難得的經驗。更何況,人民行動黨畢竟獲勝。難怪李顯龍笑得依然舒展,李光耀父子和吳作棟依然信心不離口。

  讓國會也進入第一世界

  剛剛過去的一年註定會在新加坡政治進程中留下印跡。

  新氣象肇始於2010年3月,新加坡國會通過法律,廢止對網際網路的政治審查,允許政黨和參選人在網際網路上進行政治宣傳。雖然這條法令2006年以後就形同虛設,但真正被廢除還是令新加坡政治面貌一新。

  政治辯論的氣氛空前濃郁,執政黨的每一個微小失誤都被放大,以至於2011年3月,總理李顯龍第一次在電視採訪中公開説出了“Sorry”。在1990年代,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那個時代,總理府的第一反應常常是把“誹謗”這個帽子戴到記者和反對派頭上,把他們送上法庭。

  今年的大選是屬於年輕人的。在總數230萬的選民中,有60萬21至34歲的年輕人第一次擁有選舉權。他們恰恰是最活躍的網民,根據watchfacebook.com的統計,這個僅有470萬人口的城市國家有着240萬的Facebook用户。

  為了吸引年輕族羣選票,人民行動黨特別推出了年僅27歲的女性候選人陳佩玲。陳佩玲大學畢業後就職於著名的會計公司安永。嫁給李顯龍私人祕書後,進入人民行動黨青年組,開始在政治上平步青雲。但這個長相甜美的傳統精英除了高喊“團結”、“穩定”、“發展”等人民行動黨已經呼喊了幾十年的口號外,毫無具體的政策主張。她那個自己工資明顯支付不起的名牌手袋,更刺激了新加坡當下最敏感的社會神經。

  反對黨與陳佩玲正面對抗的同樣是一位小姑娘,24歲的電信公司職員佘雪玲。短短几周,她就成為新加坡最炙手可熱的政治明星,她的Facebook粉絲人數甚至超越了李光耀。官方的《海峽時報》不無嫉妒地表示:“佘雪玲獲得了搖滾明星般的待遇”。

  24歲的電信公司職員?27歲的會計師?不一定是合格的議員。但網民的選擇説明了社會情緒的變化。

  李光耀和人民行動黨的治國理念一直是精英政治,他曾説:新加坡國家太小了,我們的人才太少,負擔不起把有限的人力資源用在兩個不同的政黨上。人民行動黨總是隨時準備着把各行各業的精英吸收入黨。

  這導致反對黨始終難成氣候。每一次選舉,反對黨甚至很難推出一個如執政黨一般擁有金光閃閃的履歷和學歷的候選人。而在儒家文化濃郁的新加坡,獲得過國家獎學金,在海外名校留學等經歷簡直就是“有能力”的代名詞。

  但這一局面在此次選舉中也被打破。這個城市國家的精英不再緊密團結在李光耀父子為核心的人民行動黨周圍。工人黨此次推出的候選人之一陳碩茂的履歷幾乎可以讓所有的人民行動黨候選人汗顏:1979年的新加坡高中畢業考試第一名,曾經參軍服役,哈佛的本科,牛津的碩士,斯坦福的博士。

  他的職業生涯也令人矚目,不僅是美國著名律師事務所達維在北京的首席代表,而且曾經負責中國工商銀行、中石化的海外上市法律諮詢,還參與過中海油併購優尼科,中投公司海外投資等全世界金融界都為之震撼的大項目。

  陳碩茂在對媒體解釋自己的參選動機時表示:“新加坡從第三世界到第一世界的這段路程還沒有走完。行百里者半九十,最難的應該是後面這一段,所以我覺得非常重要。我們要能夠朝這樣的目標挺進,就是建設第一世界國會的方向努力”,“我們需要進行下一段建設,讓我們的民主機制可以運作,讓我們真正走入第一世界”。

  執政黨會改變嗎

  工人黨議員劉程強是另一位反對黨中的政治明星,在2006年大選中,他是僅有的兩名通過直選成為議員的反對黨候選人之一。而這次大選,因為有陳碩茂等其他新成員的加盟,他選擇了放棄自己深耕多年的單選區,在最有“新國特色”的集選區與人民行動黨對決。

  集選區,是1988年由執政黨修改選舉法之後創立的獨特選舉制度。每個集選區有4-6個議席。每個參選政黨提出相應人數的候選人,選民只能在黨派之間選擇。在以往,反對黨從未在任何一個集選區獲得過勝利。而這一次,劉程強和陳碩茂,以及主席林瑞蓮領銜的工人黨終於在阿裕尼集選區掀翻了外交部長楊榮文領銜的執政黨團隊。

  而國家團結黨在另一集選區馬林百列靠着佘雪玲的超高人氣,將前總理吳作棟領銜的執政黨團隊的得票率打至56%,低於全國平均水平。讓吳作棟連連自嘲“表現不佳”。

  吳作棟表示:“新加坡的政治地貌已經變了,我們能感到這股潮流,人民希望在議會裏聽到不同的聲音,這股潮流非常強大”。

  人民行動黨執政早期執行的是社會民主主義的經濟和社會政策——普遍義務教育、全民醫保、國營企業、公共住房等等,GDP的60%曾來自國營企業。但隨着經濟的發展,統治精英們越來越遠離普通人的生活,1990年代,新加坡開始比照跨國企業高管的薪酬制定高級公務員工資標準。短短几年時間,新加坡的高級公務員們的收入就躍居全世界公務員之首。僅有400萬人口的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工資高達205萬美元,是美國總統工資的5倍。而各個部長的平均工資也高達126萬美元。

  在全民都在享受經濟增長的好處時,這種極端差距尚能被忍受。但隨着經濟增長的福利越來越被精英階層壟斷,新加坡民眾對這一懸殊越來越難以忍受。2010年,新加坡GDP增長14.9%,但普通民眾的工資收入僅增長3.4%。

  儘管如此,執政黨依然在堅持他們推出的最激進最開放的經濟政策。甚至放言要在2030年大量放開移民以對抗人口老齡化,壓低日益飛漲的人力成本。這當然對GDP增長有好處,但這種政策當然不會受到選民的歡迎。普通大眾們並不是企業主或者金融家,他們更擔心的是自己的工作、福利被移民搶走,而不是GDP。

  在選舉之後,李顯龍開始主動承認錯誤,他向媒體表示“本次選舉標誌着我們國家政治版圖的明顯改變,我們必須適應”,“許多民眾希望政府改變執政風格和方式,希望看到國會有更多反對派的聲音以監督人民行動黨政府”,“人民行動黨會從這次選舉中吸取教訓,改正錯誤”。

  與兒子的謙卑姿態相比,李光耀就顯得更自信和強硬。他不斷重複着對選擇了反對黨的選區的告誡。這種近乎威脅的表態絕非説説而已。在歷史上,人民行動黨就曾多次推遲給反對黨選區的老舊政府公屋安裝電梯等公共改造項目,以“懲罰”那些選擇了反對黨的選區居民。

  而在選後,李光耀更是公開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年輕一代的新加坡人已經忘記了我們當年經歷的苦難,但是我和那些50歲以上的人都還記得。”“新加坡不是一個自動導航的飛機,當風雨來襲時,你們難道不希望有一名經驗豐富的駕駛員?”

  人民行動黨的黨徽是圓圈中的一道閃電,表示“民族團結之下的閃電行動”。因此也被不滿他們的政治反對者們嘲諷地稱為“閃電黨”。在過去的40年中,他們確實體現出了閃電一般的執行效率。

  這個僅有400萬人口的國家曾經的訴求非常簡單,社會關係也不復雜,爭議和討論看起來毫無必要,一個高效率的執政黨就能滿足人民的需求。但現在,一貫以團結和效率為先導的人民行動黨,還能在未來自我革新,滿足一個社會思想日益多元化的社會的需求嗎?

責任編輯:常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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