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童年飛盤飛回手中

  本週二和週五,温馨港你知將先後為您講述兩個80後年輕人和香港的故事。一個關於歸宿,一個關於離開。
 

  文/吳迪  

  還有半個月,香港青年阿溢就要和未婚妻步入新婚的殿堂。採訪阿溢時,他正準備坐上巴士,前往旺角購買裝修新房所需要的衞浴配件。用雲石還是用油壓板,用純色還是暗花裝飾枱面,阿溢對這些細節十分重視。在這個全球居住最擁擠的城市裏,阿溢説自己是幸福的,因為他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本地出生的異鄉人

  阿溢是香港出生的孩子,但父母並不是原居民。1970年代,為了逃離複雜的社會紛爭,也為了脱離貧困,新婚不久的小夫妻告別了年邁的父母,坐上了從福建沿海小鎮開往香港的渡輪,到遠方謀生。相比大多數偷渡來港的內地人,阿溢的父母無疑是幸運的,不但安全抵港,還剛好趕上了殖民政府70年代中後期頒布的“身份特赦”,順利成為受政府承認的香港永久居民。

  兩公婆憑借吃苦耐勞的韌勁,白手起家,靠幫人做工慢慢積累,直到擁有自己的零售小店。在大兒子阿溢降生時,兩公婆已經從抵港時借住遠親的棚屋裏搬了出來,在紅磡附近的土瓜灣擁有了自己真正的小家庭。十幾平米的房子面積不大,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卻顯得異常温暖。

  (土瓜灣全景 圖片源自網絡)  

  童年變了模樣

  兩年之後,阿溢的弟弟也出生了。由於住房面積有限,童年的阿溢只能自己一個人到土瓜灣臨近的落山道海心公園玩耍。生性內向的阿溢沒有朋友,一直接受福建傳統家庭教育使他顯得與周圍格格不入。因此,海心公園裏的植物就成了他的傾訴對象。和擁擠狹小的家不同,海心公園有大量的空地,讓阿溢得以盡情的奔跑跳躍。阿溢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禮物是父親送給他的飛盤。在油麻地西洋菜街的攤位上,幾蚊錢就能買得到,但阿溢卻如獲至寶。

  他拿著飛盤,在海心公園空曠的場地上,用力向天空高高拋去,看飛盤在空中轉幾個圈飛向遠處。他開心地追過去,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飛盤,再向反方向拋出,在這種簡單的重複中收獲了無限的樂趣。直到有一天,當他再一次抬頭仰望空中快速掠過的飛盤時,阿溢的目光停在了不遠處正在建起的高樓。原來,在他一天天長大的過程中,土瓜灣也悄悄變換了光景。

  他剛出生時,土瓜灣是港英政府規劃的工業區,從各處工廠大廈傳來的機器轟鳴聲不絕於耳。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機器聲逐漸被遠處住宅建築地盤上的施工聲響所取代,建築工人成了附近茶餐廳的常客,工廠大樓不見了,一座座新型洋樓拔地而起。

  在改變中成長

  阿溢的父母為了給孩子最好的教育,攢錢把阿溢送進了土瓜灣一所專收富裕家庭孩子的男子教會學校。同學們大多住在新建起的樓房裏,出身底層的阿溢在學校裏免不了受到一幫男孩子的排擠。在家裏用福建話和家人溝通的習慣,讓阿溢的廣東話説的並不像其他本地孩子一樣流利,也因此經常被同學們指著鼻子罵“滾回你祖國!滾回內地去!”離校後,住在附近洋樓裏的同學也時不時從樓上朝阿溢住的低矮平房喊話:“福建佬,滾回去”。本就心思細膩的阿溢受不了冷嘲熱諷,想從學校退學,甚至離開香港,回內地去。阿溢説,他一度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他多想像飛盤一樣果斷地向外飛出去。

  然而生活從不像我們所料想的那樣。率先離開的不是阿溢,而是天天嘲笑他的同學們。1997年香港回歸前,香港出現了史無前例的移民潮,許多對香港未來不確定的香港人離開故土,到大洋彼岸尋找慰藉。阿溢眼看五星紅旗升起在校園裏,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已經屬於曾經被同學們起鬨讓他回去的祖國了。再也沒有人叫他外地人了,因為所有的香港人此刻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阿溢中學畢業之後,選擇去一家書店工作。利用換班之間難得的空閑,阿溢閲讀了大量關於內地和香港曆史的圖書。他告訴記者,當時只有一個想法,盡可能多得了解內地,瞭解父母和祖輩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阿溢的父母一直告誡他不要忘本,要記得來時的路,才能走好未來的每一程。

  肩負己任守護香港

  近幾年來,香港政治內耗不斷,社會分化加劇,港人紛紛對香港未來前景表示擔憂。特別是一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年輕人,受到反對派的煽動,組織和參與各種嚴重擾亂香港社會秩序的活動,變得越來越激進。阿溢身為年輕人,卻保持了難得的理性和冷靜。“佔領中環”運動期間,眼看著身邊的朋友一個個盲從地跟隨“佔中”者抗議政府,阿溢覺得自己不能無動於衷。他報名成為了“反佔中大聯盟”的志願者,在工作之餘走上街頭,為街坊講解“佔領中環”對香港核心價值和法治精神的破壞,帶頭簽名支持“反佔中”。不僅如此,阿溢還主動報名參加愛國愛港大遊行,以行動表達愛港之情。在去年8月的“反佔中”大遊行上,阿溢帶著自己年邁的父母,毅然走在香港福建社團聯會方陣的最前面。阿溢説,香港有“沉默的大多數”還在猶豫觀望,他能做的,就是讓更多的人行動起來,守護香港,保護香港的核心價值。

  當記者問到“對目前政治化的香港失望嗎”時,阿溢堅定的搖了搖頭説:“我從未對香港失望過,也從未對香港失去過信心。以前年少不懂事,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後來長大才發現,身為這裏的一份子,就有義務守護香港。不是自己離不開,而是香港離不開我們每個人。”

  年屆三十的阿溢説,直到現在,他最喜歡的項目仍然是飛盤。但和幼年不同的是,現在的他更喜歡看飛盤脱手飛出去後,在高空中盤旋幾圈再飛回來的樣子。阿溢説,看著飛盤高飛好像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總覺得自己不能融入周圍,想飛的又高又遠。但長大之後經曆多了,明白自己對於香港亦有責任。當身邊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對香港前景表示絕望甚至選擇離開的時候,阿溢覺得自己更要留下,為香港出一份力。也許一個人能做的有限,但這裏是他的歸宿,有責任守護這個永遠的家。

責任編輯:吳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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