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1日
第 86 期

「太陽花學運」:人已散曲未終

    
「太陽花學運」一開始就不只是反服貿。
導語

    台灣的「太陽花學運」自3月18日衝進「立法院」起已經走過24天。4月10號,學生撤離,靜悄悄,「太陽花」落幕。

    這樣一場以「捍衛民主」、「反對黑箱操作」「反對兩岸服貿協議」為起頭的學生占領運動,從開始的圍觀、叫好,到思考、冷靜,再發展到批判、反省,學生的要求層層加碼,社會的容忍漸漸撕裂,政局的處境看似焦灼。

    4月10日下午,學生們退出「立法院」,「學運」撤離了,爭議卻無法結尾。

責編:鐵言
01
一場一開始就不被看好的「學運」
反服貿,反黑箱操作

    3月18日,台灣發生了聲勢浩大的「太陽花學運」,以「黑色島國青年陣線」的年輕成員林飛帆、陳為廷、魏揚為核心,發起了「占領立法院」行動。這場學生為主導的運動以反對3月17日國民黨立委張慶忠用短暫30秒闖關「兩岸服貿協議」為由頭,指責馬英九政府「黑箱操作」,要求「退回服貿」、「制定兩岸協議監督條例」。

    23日晚,因對日間馬英九召開記者會上的表態不滿,魏揚帶領一部分學生和群眾衝擊並試圖占領「行政院」,24日淩晨警方對占領「行政院」的人群強行驅離,發生流血衝突。

    3月30日,「反服貿運動」伴隨着事態的變化而卷入許多群眾,據台灣「警政署」統計,當日至少有11.6萬走上台北凱達格蘭大道參與遊行,一時達到高潮。

 

學生們不是在反服貿,只是在「反」

    台灣的民主化進程二十多年來雖然並沒有有效解決經濟問題、腐敗現實,但和平穩定的局面一直是其成為民主化進程中的一個標杆。然而這次的「反服貿學運」卻讓很多人驚異。

    一位學者甚至評論稱,台灣的民主在3月18日這天全部終結:一群大學生翻牆衝進「立法院」並進而占據之,掀起一場台灣媒體所稱的「三月學運」,從而也打開了通向泰國、埃及乃至烏克蘭民主道路的潘多拉魔盒。(《台灣民主為何也「烏克蘭化」?》宋魯鄭)

    「不知道服貿是什麼」,不僅是參與「學運」身在其中的很多學生存在的問題,台灣民眾、大陸圍觀看客都並不熟知。發起「學運」的學生們,大都沒有看過服貿協議,也多數沒有參加過國民黨主辦的兩百多場說明會和國、民兩黨舉行的十六場公聽會,但是卻依然堅定的將矛頭指向服貿協議。

    有台灣人這樣分析「反服貿學運」的三個訴求:一是反自由貿易,二是反不民主行政程序,反黑箱操作,三是反親中。

 

「反服貿」不只是暴力,更是「擾亂」

    受到衝擊的不僅僅是「行政院」、「立法院」、不僅僅是在凱道集結,還有更多牽扯「反服貿學運」的人和言論,被「學運」的火焰灼傷。

    因為發布「終會開花結果」而被認為是支持反服貿學生的台灣知名樂團五月天;因為公開發聲稱參加反服貿抗爭的學生們「思考非常薄弱」的台灣文化部長龍應台;因為公開支持「反服貿學運」的杜汶澤與標榜「愛國愛港」的溫兆倫互掐,以及眾多在大陸需要翻牆才能看到的社交網絡上表態聲援反服貿的蔡康永、五月天、林宥嘉、張懸、盧廣仲、陳珊妮等等;因為以上種種文藝界名人的作為而引發的「封殺」傳聞。「反服貿學運」的輿論圈沾染到兩岸三地,無數人牽涉其中。

    當然,不止是輿論的紛亂。感觸最多、態度轉變最大的恐怕是身處在「占領運動」中心的當地居民。

    持續數日、噪音巨大、出入不便、附近店面生意一落千丈、居民生活紊亂。不堪其擾的周邊住戶甚至開始出手反擊,先是有住戶從樓頂向下扔石子,試圖驅散學生;後有裏長帶隊在媒體前控訴學生大吵大鬧。

    痛心疾首、學生被利用、破壞法治、暴力占領……種種批評和指責向着學生們飛來。越來越多的台灣民眾認為這是一場鬧劇,學生的訴求和立場並不能代表所有台灣人。

    「反服貿」原稱「太陽花運動」。學生衝擊「行政院」後,「行政院」副秘書長蕭家琪抱怨稱學生砸辦公室、偷錢,甚至吃了他的太陽餅。台灣網民隨後集資買了3000片太陽餅寄給蕭,所附紙條上還仿照周星馳電影《九品芝麻官》裏的台詞說「喂副秘書長吃餅」。學運也被戲稱為「太陽餅運動」。 
 
 
 
 
 

   「服貿協議」真相到底是什麼?參加「學運」的學生們並不了解,甚至很多台灣民眾也並不深入知曉。對服貿協議的審議過程,優惠政策都知之甚少。(詳細
02
被公訴的「學生領袖」:他們代表誰
「總指揮」被公訴,學生要為自己負責

    4月8日晚間8時,陳為廷率學生幹部舉行記者會,宣布10日傍晚6時將退出「立法院」議場。隨着「反服貿」活動收場,究責問題也開始擺上台面。

    根據台媒的報道,為了抵擋警察驅離,「立法院」議場內幾乎所有的桌椅都有損傷,麥克風音響設備也大都遭到破壞,「立法院」總務處人員預估可能要花費數千萬元新台幣來修整。

    後續的責任在理清。參加「學運」的學生是成年人,應該對自己行為負責。而首當其衝的,是此次「學運」中的學生代表。

    這其中依然爭議頗多。「不應究辦學生」、「學生沒有特權」的議論在台灣學界和社會上紛紛擾擾,而台灣警方表態參與此次「學運」的學生在占領行動中涉及到的罪行會在後繼的約談中逐步偵辦。而台檢方更是宣布,最少已經有10個人對學運總指揮林飛帆等人提出告訴,檢方都已經完成分案,待學生從「立法院」退場後將展開傳喚行動。

「領袖」是誰?代表誰?反對誰?

    陳為廷,林飛帆,他們是誰,他們做了什麼,他們代表誰?

    林飛帆,曾參與反對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運動、反對服貿協議運動、反媒體壟斷運動、太陽花學運、反台南鐵路東移等社會運動。在其大學時的錄影帶中自稱「支持台獨」,並有傳言指出林曾是蔡英文宜蘭競選總部的青年軍。

    陳為廷,「國立清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研究生,經曆過眾多社運活動的「洗禮」,事先精心策劃、現場沙盤推演,組織學生占領「立法院」一役,已然成為了陳為廷的「代表作」。陳是蔡英文楊長鎮苗栗聯合競選總部青年後援會會長。

    此次「反服貿學運」中最顯著的運動團體「黑島青」,即黑色島國青年陣線。2013年因反對服貿協議而成立,由清大、台大、成大等校學生跨校成立。是2014年3月18日開始的「太陽花學運」的主要領導組織,其終極政治目標為台獨建國。黑島青的主幹成員中,就包括林飛帆、陳廷豪、陳為廷、賴品妤等人。

    3月30日「反服貿運動」走上凱道的那天,「學運領袖」陳為廷與林飛帆分別做了兩次長篇演講。陳林二人的演講,把重點擺在如何阻止「中國」對「台灣」的「並吞」上,而關於服貿到底是不是「自由貿易」,台灣是否應該徹底拒絕服貿等等問題,早已不再是這場運動的主導者們所關心的重點了。

    不管是作為還是身份,這次的「學運領袖」都受到了學生們和民眾輿論的質疑,是「親民進黨」身份?是「台獨」目標?是「反中」立場?「反服貿學運」不再是簡單的反對兩岸貿易。 

 
    台灣警方日前已依妨害公務、侵入住宅、毀損等罪嫌,將總指揮林飛帆、陳為廷2人函送台北地檢署,北檢已分案偵辦。不過,警方也表示,全案未傳喚任何人,並未正式移送,要等學生行動全部結束之後才開始執行。(圖為「學運領袖」林飛帆)
03
參與的大多數,不是沉默的大多數
有「領袖」,就有「平民」

    場內有菁英,有演講者,場外就有民眾,有傾聽者。「反服貿」的學生群體,被不自覺的區分出兩個場。

    在「立法院」場內和場外,存在兩種有明顯差異的現實:除了議場內蚊子略多影響睡眠之外,其余條件均要優於場外。場內的演講者水平要明顯優於場外的水平,對服貿的討論也更理性更仔細,場外的演講活動則更像是呼喊口號的比賽。議場內吃的免費便當,也比場外的高級很多,比場外學生吃的便當價格要貴一倍。這段描述來自《鳳凰周刊》記者親臨「學運」現場體驗的感受,更是無數置身現場的學生真真切切的體驗。

    有「領袖」,有「糾察隊」,有普通的大多數。在這個過程中形成了個人突出與個人英雄主義,出現了個人崇拜現象。「學運」光芒被林飛帆、陳為廷兩大領袖占據,「學運」決策被一群人把持的情況,學生內部出現了反叛。相比起外界輿論對「學運」的批評,更具有衝擊力的是學生自身的分裂。

 

為「民主」而戰,卻被「階層化」的大多數

    被逼的「棄暗投明」

    在「白狼」張安樂率眾前往「立法院」外嗆聲的現場,一位初三學生出現在「白狼」的車上,稱自己只是因為上了個廁所,便被「學運」組織者拒絕再進議場。一氣之下,選擇「棄暗投明」,加入了支持服貿的陣營。「學運」團體的混亂和問題開始被剝離。

    「黑島青」的一言堂

    相比90年代初期,「野百合運動」中「學校選代表、代表再選代表」的民主運動,「太陽花」更像是「黑色島國青年陣線」的一言堂,不論是學運湧現出的林飛帆、陳為廷兩大領袖,還是占據「立法院」的主力軍,亦或是頻繁出現在近期台灣政論節目的學生代表,無一例外都出自這個青年團體。為了維護秩序,「黑島青」還自我設置了糾察隊檢查包括周邊住戶在內的每一位出入「立法院」周邊的人士的身份證。

    學生撐起「賤民解放區」

    4月3日起,二十幾個參加「學運」的學生和公民團體豎起「賤民解放區」的大旗。他們呼籲「學運」不應該由菁英把持,每個人都應該發出自己的聲音。而為了彌補與場外學生溝通不足的裂痕,林飛帆同意設立小紙條和意見箱並走出「立法院」坐在「解放區」聆聽演講的行為更是被場外的學生們嗆聲「林飛帆,你不是來傾聽民意的吧?」 

 
    一位曾參與「學運」後退出的台灣學生抱怨:很多糾察都是從原本坐在路上的學生招募來的,但是戴上了臂徽後,他們好像都產生出一股:「啊,我是糾察,我有我守護秩序的使命,這使命超級崇高超級偉大」的情緒,於是就開始瘋狂地管東管西。
04
他們是台灣的孩子,他們在反什麼
他們不懂「服貿」,他們反什麼

    這場「學運」的導火索是兩岸簽訂的服貿協議,在觀察分析者看來,這項協議顯然是大陸對台灣的輸血和讓利,其目的是以經濟促政治,以經濟融合促政治統一,以經濟發展支持國民黨,從而達到長期穩定兩岸關係的功效。

    在這項協議裏,大陸開放給台灣的產業項目遠高於世界貿易組織協議的開放程度,而且大陸開放的領域高達80項,台灣對大陸開放的則只有64項。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的一句「兩岸經濟協議對台灣來說是好協議,不簽可惜」的論點也為大多數學者、評論者所認同。

    那麼,學生們在反什麼?

    學生們不滿意當局對「服貿協議」審議通過的「暗箱操作」;恐懼開放了大陸資本來台之後會被「吃掉」被「洗腦」,害怕台灣的經濟產業尤其是服務業會受到大陸資本的擠占。他們不懂服貿是什麼,服貿好不好,想當然的恐懼,和拒絕。

 

他們是新時代的台灣人,他們反什麼

    不同的族群和代際對台灣眼下問題的看法不一樣。

    台灣現在的年輕人,大多出生在「解嚴」以後,成長在台灣民主化快速轉型的過程中,他們在民進黨執政時期接受了中小學教育,強烈的「本土化」概念在他們頭腦中奠基,他們很多人從根本上更認同:「我是一個台灣人」。

    他們對大陸有一種現實的恐懼,而自己卻非常封閉。

    前段時間炒得很熱的「茶葉蛋」笑話,這不僅僅是笑話或誤傳,而是台灣社會很多人實實在在的認識。這很直白的顯露出大陸和台灣目前仍然存在的隔閡和陌生。

 

他們是台灣公民,他們反什麼

    就在不久前,英國《衛報》一篇文章認為:希臘年輕人參與社會運動的情緒近年來由盛轉衰,是因為歐洲不景氣的經濟使得年輕人連找工作都很難,根本沒心情參加社會運動。政府必須直面經濟問題,否則後果會很嚴重。

    這種情況,對台灣來說,剛好符合有剛好相反。

    無能忽視的是,「服貿協議」只是個導火索或者催化劑,更為深層的是台灣的現狀:物價年年上漲;十七年沒有上調工資;貧富差距迅速擴大;青年人無法就業,生活艱難;食品安全問題倍出;馬英九及其權力核心成員屢發腐敗醜聞……

    台灣的年輕人在面對巨大的社會問題:就業難、買房難、創業難、成家難、養家難。台灣的政壇在陷入僵局:幾大家族官二代、官三代披着民主的合法外衣搞壟斷;馬英九和王金平長期存在瑜亮情節,雙方你爭我奪各不相讓;年輕人對國民黨沒有信心沒有信任。

    「年輕人是天生的反對黨」,至少放在台灣,這話是沒有錯的。 
 
 
 
 
 

   「學運」主要活動已結束,但他們發起了「遍地開花」的活動,要大家把學運帶到社會上去繼續發聲。

     本網特約記者譚端在台北親身感受到這一場學運的始末,他在報道的最後寫道:這次學運是結束了,但是它的影響將會是深遠的,特別是對兩岸關係未來投下了無法預估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