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生門》群眾演員呈現壓迫感/佛 琳

  圖:群眾角色建構劇場整體氛圍

  “一陣微風輕吹過,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強盜多襄丸在《羅生門》劇中重複了幾次這句台詞,由此而展開故事,亦預示了全劇的寫實性就如一陣清風,在世間輕柔吹拂,來無影,去無蹤。

  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説《羅生門》和《竹林中》,自被電影及舞台改編合成為《羅生門》劇本之後,幾近成為現代戲劇的其中一個經典作品。當中有關人言不可盡信,又或什麼才是真相的主旨,不但影響了後世的敍事式戲劇結構,更對現實社會的生活狀況形成特定指涉。人們口中一句:“這件事真像羅生門……”竟令到戲劇名稱成為真實世界裏其中一個較普及的詞彙。

  結構分明 層次清晰

  《羅》劇基本上分為兩個層次,所有人都在談論同一件事情:強盜在野外遇到武士及其妻子路過,強盜垂涎武士妻子的美色,於是設計引誘武士到叢林中。武士後來死了,但是強盜、武士妻子,以至武士的幽靈,對整個事件的説法都有差異。另一方面,強盜被官府逮捕之後,村落裏的和尚、樵夫和乞丐,都以平民百姓的角度來閒扯該事件,各人都有不同角度,直到樵夫表示他是事件的目擊者,但所述版本又是另一回事……

  黑澤明的電影版本自一九五○年問世之後,《羅生門》受到廣泛注目。舞台上的話劇亦不遑多讓,在香港亦曾多次出現粵語版演出,亦有以之為藍本的改編創作。不管是忠於原著,抑或解構翻新,多年來各類形式的演出(話劇或舞蹈),對於故事的基本結構和主旨,都不會有太大改動。因此,導演的處理方式便成為《羅》劇最重要的亮點。

  中英劇團由黃龍斌導演的《羅生門》,除了讓本地觀眾再度感受《羅》劇的深邃內涵,亦欣賞到現代劇場由導演為中心的表演特色。

  黃龍斌近年的導演作品,尤其以《鄭和的後代》最能表現其獨特風格。演員聚眾的形體動作,既是角色的整體呈現,亦在述説故事的細節,更甚是表達了內容的質感。在《羅》劇的基本角色以外,黃龍斌增添了一批群眾角色,他們既有着村民的身份,但更重要是展現了劇本賦予的背景、氣氛和精神。開場時,全體包括具角色身份和群眾的演員,以形體動作展現低下層平民百姓的艱苦生活。動作本身既具舞蹈意態,亦具生活質感,在文化中心劇場內呈現了濃烈的生命力量。接着下來,和尚、樵夫和是次版本的小偷,以閒言閒語先對事件作議論,然後強盜、武士及其妻子,于舞台中央位置逐段講述各人對事件的不同描述。全劇的分層結構明確清晰。

  導演鋪排 心思細微

  導演對群眾的融合方式頗有心思。他們的身體和聲音,並不一定是任何角色身份,而是協助建構劇場的整體氛圍。群眾在舞台兩側候場時凝視主要角色的戲分,亦像是天外方物旁觀着世人的無聊爭議。對於不同場次的轉接,群眾的參與營造了強大壓迫感,整體氣氛令觀眾透不過氣。另一方面,導演處理全劇的節奏亦頗見細心。演出前段強盜與武士的比拼,罕見地在舞台上展現了具真實感的激鬥動作;再至末段,樵夫述説其所見的事件,強盜與武士的決鬥則變得滑稽惹笑。如此安排似是過於突兀,但亦反映導演的智慧。技巧上,上半場已有一折具能量的對打場面,末段一折可視為全劇的反高潮。精神上,既然各人所説的“事實”都並非事實,世事便是如此荒謬可笑。

  導演對演員的安排和處理,既考慮了劇本的需要,亦有一份培育傳承的期望。中英劇團的全職演員擔演大部分主要角色,其中胡麗英飾演的武士妻子,初段和末段的性格變化幅度甚大,個性和感情拿捏準確,收放自如。新進演員梁仲恆飾演樵夫,表現雖不搶眼,但恰如其分地表達了柔弱平民的低層位置,與其他演員構成合適配對。

  《羅生門》的美學合成,亦充分配合着導演的整體構思。佈景設計阮漢威在空洞舞台鋪蓋了一層灰白粉末,演員舞動時塵土飛揚,既有野外環境的意象,亦令視覺效果撲朔迷濛。設計師巧妙地裝置了一張可橫向推動的長形木條,讓角色在間場時左右推展,將地上原本紛亂的粉末掃平,一方面寓意每個角色都為事件從頭説起,另方面也像諷刺世人心中滿載灰塵,致令身心煩擾,難以明淨。正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中英劇團供圖)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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