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無邪─筆墨.顯情/鄧海超

  圖:王無邪(1936年生),攝於“似重若輕:M+水墨藏品”展覽,2017年/作者供圖

  香港的文化藝術淵源並不算悠長久遠。二十世紀初期至一九四九年前後,內地政局動盪和政權易手,不少內地人民移居香港,其中包括多位書畫家,他們奠下中國書畫在香港發展的基礎。五十年代晚期至七十年代,藝術家開始有機會求學海外、引進新風。八十年代以降,新的一輩藝術家相繼湧現,拓境開新,以開放態度兼容幷包、締造個人面目,在香港水墨畫發展上各顯風采。

  香港著名水墨畫家王無邪今年已屆八十二歲,其藝術歷程和風格衍變,是香港水墨傳承蜕變的見證。他原名王松基,一九三六年生於廣東,一九三八年移居香港,接受教育。早於一九五六年已自學素描、水彩,也習國畫。一九五八年他和友儕創立現代文學美術協會,獲得多位藝術同儕支持,加盟為會員,成為當代文學美術引進香港的先鋒。他亦曾隨香港“新水墨運動”大師呂壽琨習畫,目的是要跨入中國山水畫的堂奧。他初期習畫曾臨摹宋元諸家以至八大山人的風格,掌握了山水畫的筆墨技巧、章法意念。同時他也不忘實景寫生和較抽象化創作,如以抽象化水墨塊面符記描繪城市和海港風光等。

  王氏其後曾赴美國進修設計及藝術。一九七○年獲美國洛克斐勒獎學金,於美國研習石版畫及遊覽。一九八四年一度移民美國,一九九六年才返回香港定居。在美國研修和寓居期間,他廣泛接觸當代藝術潮流和表現形式,影響他日後從事設計和藝術的生涯。王無邪在香港曾任前大會堂香港美術博物館(現在的香港藝術館)助理館長、前香港理工學院(現為香港理工大學)首席講師,主持設計課程;也常在各大院校主持藝術教育和水墨畫課程。

  香港東西共融,卻又不中不西;時空交錯、新舊興替,予人迷離撲朔而不知所從的惶惑感覺。在藝術路途上,王無邪有所困惑、徘徊,也有憧憬、奮進,既邁步向前,也重溯本源。“東西問道,我的起點不全在東方,也不全在西方,我追尋的不全在東方,也不全在西方。迂迴而行,反覆思變,構成我半世紀的藝術歷程。”“道在東方?道在西方?道在東西之間?東西之間是什麼?我是何人?擬究何理?欲達何處?將作何事?”“是水是墨?非水非墨?”這些是王氏不斷反覆思量的問題。

  六十年代初王無邪在美國深造期間,接觸到西方現代主義及多個學派如普普藝術等,在形象語彙上予以王氏一定影響,融合幾何圖形、文字元素和複合空間作創作,也奠下以設計、幾何融合水墨,如《歸思》(1965)所呈示的方、圓形體、文字“去”、“往”和左右複合空間。此圖命題及文字圖像也揭示他徘徊於來去之路,終決定回港,邁向新的階段。

  一九八四年王無邪決定離開在香港的教學生涯,移民美國,開展另一段生活。此段期間,他遊觀美國雄山大川、也有機會回中國展覽,順道暢遊長江三峽磅礴勝境。其筆下雲水變幻、光影掩映,江河大地常成為他的繪畫題材,滲透着遊子情懷、思鄉濃情和胸中丘壑,如在《幽懷之一》(1994)中,他以細碎筆觸和淡墨勾描山石肌理和在畫面大量留白,有若飛瀑層雲,河川蜿蜒流過。全圖意境清泠空明,如同雪景澄靈,表露了王氏寧靜清幽的情懷。

  然而王無邪的根源是屬於東方、屬於中國、也屬於水墨。香港是他的城夢,他始終迴歸這個都市,為水墨世界圓夢。一九九六年他回港,曾居香港半山。城市中高樓林立,盡是直線與方格、車水馬龍的軌跡、閃爍迷離的燈光幻影,形成奇特的城市景觀,啟發了他以多元化技巧和意象來創作一系列以“城夢”為題的新作。王無邪從樓房窗框外望這個現代都市,他以窗框為格、黑墨為夜;色墨點染、線畫纏繞;意象空間重疊離合,象徵城中有夢,夢中孰真孰幻,醒時又夢在何方?

  章法為理、筆墨寄情;王無邪問道東西,溯根探源,求異尋變,最終仍是回到東方、中國的根源。山川各自在、雲水無定形,無論他的畫作是有形具象、幾何建構;或者是隱約無體、大塊無形,都以“情”為依歸,如其自述:“天代表大自然;地代表居地,也即當代城市環境;情代表情懷,個人處身天地之間的感受。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人合一,天地在眼中,更在心中,胸中丘壑,生於筆下。從天觀地,有無邊無際的視野、氣象萬千;畫面上一點一線,大小長短疏密輕重的節奏,都是自然的永恆韻律。”這亦闡明為何王無邪常使用從天空俯瞰大地的景觀佈局,而山川江流常成為其筆下的繪畫主題。他劃線為山石巒嶂、留白為江河雲水、積點為林木華滋、建構成塊面虛實;筆觸之緩急疏密、疊接聚散;運墨之濃淡乾濕;設色之明暗清晦;構圖之繁簡交錯均已達圓融貫通的境界。《上善若水》(2015)是他近年力作。畫中正側順逆、遠近聚散、用墨深淺的石塊形體和江河流水,俱隨意取勢而意在筆先,超然象外。水無常形,至柔至善,廣納萬物;但也至剛至強,水滴石穿,無堅不摧。由此畫之命題可見畫家寄意所在,追尋自然之中至善至高的境界,也反映他畢生追求的藝術理想。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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