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慢/李丹崖

  我一直喜歡寫老街,很多人都喊我是“老街控”。是的,做一位“老街控”有什麼不好?

  我懷念老街裏與眾不同的時光印記。明清建築的商舖,前店後坊,亦是店亦是家,這種家庭手工作坊的延續,是一種手藝的傳承,也是匠人精神的再現。偶爾,還可以見到幾座民國印記的會館,走進這樣的建築裏,宛如穿越在不同的時光廊道里,優哉遊哉地漫步,時光在我們的目光裏,像是唱片機,想賞閲哪段就把磁針放到哪段。

  我懷念老街裏的隱喻而不直白。比如,一條名叫薑麻市的小巷,乍一看,總以為是賣薑和賣麻的專業市場,仔細向老輩人打探方知,原來這裏和生薑、麻繩沒有任何關係,舊時,老街裏的人生活滋潤,吃過了午飯,泡個澡,然後就去薑麻市打麻將,薑麻原來是麻將顛倒過來的隱晦稱呼。

  我喜歡老街各種功能的遲緩。老街中至今保留着諸如活字印刷廠、大碗茶、戲院、老式浴池之類的東西,在活字印刷廠裏,印兩張屬於自己店面的海報,一股墨香帶給你濃濃的年代感;在老茶館喝上一碗蓋碗茶,淡淡茉莉花的清香沁人心脾;在大戲院聽一段二夾弦,這些稀有的小劇種在時光深處散發着獨特的聲音魅力;在老式浴池裏找一位搓澡的師傅來一次按摩,老方式總能給人一種熨帖的舒適感。

  斑駁的磚瓦也許很多年都沒有人修了,這種在歲月風刀霜劍裏慢慢剝落的磚灰恰恰是老街應有的味道;塵封多年的老郵局,雖然多年沒有人前來郵寄信函,綠色的郵筒裏卻裝滿了多少年多少顆心靈的濃濃期盼;貨運的老碼頭,原來人們都喊它江沓子,其實原本就是一條河,被人喊出了大江大海的氣象,貨運改旅遊觀光,有着一種舊貌換新顏的美。

  從前的老街,街道並不寬。張家賣燒餅,李家賣米線,隔着一條街道,可以互相落座,你的顧客也就是我的顧客,你的生意也就是我的生意,同行不是冤家,在老街,我們稱之為“芳鄰”。

  從前的老街,建築並不高。一層店面的招幌,二層店面的窗户橫撐,蹦起來都能夠得着,矮矮的建築,誰也遮不住誰的陽光,誰也擋不住誰的天際線,風吹進來,雨淋進來,感受地地道道的人間煙火,這是名副其實的雨露均沾。

  從前的老街,甚至連個空調也沒有。要什麼空調呢?青磚灰瓦的建築,牆體足夠厚,門窗足夠寬,房樑足夠高,一切都是原生態,老街裏的房屋是天然的恆温體,冬暖夏涼,遠勝過鋼筋水泥叢林的密不透風和森然。

  老街慢,慢是一種格調。蝸牛也慢,但誰會去拿它和動車飛機來比較呢?

  老街慢,慢是一種智慧。烏龜也慢,但誰不知道它的慢是關於長壽的積蓄?

  老街慢,慢是一種情懷。如今,快的東西太多了,飛機、電話、微信……但總覺得少了幾多含蓄,少了幾許雋永,少了幾重引而不發的玩味。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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