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年集/厲彥林

  圖:熱鬧的年集,洋溢喜慶氣氛 資料圖片

  “孩子孩子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唱兒歌,趕年集,迎新年,是我美好的童年記憶。

  如今,商業發達,商品超市遍佈城鄉。青年人更喜歡網上購物,滑鼠一點,商品到家,瀟灑又方便。可我依然留戀和懷念年少時趕年集的那種興奮與快樂。

  我故鄉在沂蒙山區東部,山多嶺多,交通不便。農村大都五天一集,集市像塊磁鐵,把方圓十幾裏的人們聚攏在一起,自由買賣和享受屬於鄉村獨有的商品和喜悦。我們公社駐地逢五、逢十是集。一入臘月,地裏沒活了,年味就漸漸濃起來,豐收的喜悦掛在鄉親們臉上,見了面格外客氣、噓長問短。年底時,崎嶇的山路上人群熙來攘往,饅頭、油條、豬肉、粉條等大包小包的年貨在湧動。小孩子跟在大人的後面,蹦蹦跳跳的趕集、串親戚。

  春節快到了,不管貧富都要趕年集置辦年貨。人們會把一年省吃儉用節省下來的錢,花到最後一個年集上。日子緊巴,也得讓全家老少高興起來。在窮鄉僻壤,趕年集,是孩子們迎新年的頭等大事,多數孩子兜無分文,就是看熱鬧。臘月三十最後一個年集,頭天夜裏又下了一場雪,我和夥伴們還是執意相約趕年集。臨行前,母親給我套了件又厚又沉的大棉襖,父親從兜裏掏出兩張五角的新錢,順手給了我一張,我高興得幾乎跳起來。這時在一旁微笑着的母親,用眼狠狠瞪了瞪父親一眼,父親心領神會,又把手裏那五角錢塞給了我,然後拍拍我的頭説:“去吧,看放鞭炮,隔遠點哦。”我痛快地答應,拉起小夥伴就一溜煙地跑了。

  跑出村口,只見趕集的人很多。雪後的山路被手推車、自行車和腳印踏成一條黑色彎曲的長絲帶,清晰而漫長。甩年貨、購年貨的都着急,生畜的叫聲、車輪聲、笑聲、歌聲、叫喊聲,此起彼伏,相映成趣。只記得公社供銷社商店的外街用紅漆刷着“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八個大紅字,工整厚重,格外顯眼。集市,就在公社居地村西側寬闊的河灘上,河裏結了冰,地上是薄薄的雪,攤位沿道路兩側展開,依次擺滿小樹林,商品琳琅滿目,人們摩肩接踵、熙熙攘攘,非常熱鬧。集市分若干區域:吃,穿,用,樂;乾貨、鮮貨,雞魚肉蛋葱薑蒜,柴米油鹽醬醋茶,各就各位,井井有序,熱鬧繁華。

  鞭炮市場最熱鬧。手工製作的鞭炮品種繁多,編排為磨盤狀的鞭、圓柱型的雷子、二踢腳,還有竄天鼠、連環炮、花旋風……。男孩眼饞,就纏着大人買。賣鞭炮的為吸引顧客,乾脆比賽似的劈劈啪啪地試放起來,突然試放的鞭炮意外地把鞭炮攤點燃了,很快殃及了臨近的攤位,鞭炮被炸得四處亂竄,工具都被燒焦,聲音震耳欲聾,攤主心疼得跺腳流淚,孩子們驚嚇之後,默默慶幸自己趕巧觀了景。我走遍了所有鞭炮攤,仔細分辨着品質和價格,盤算比較着買哪種。過夠了眼癮,花三角七分錢買了一盤年夜放的鞭,還買了三個一角錢一個、紅紙裹腰的大雷子。小夥伴們搶過來握在手裏欣賞一番,眼裏淨是羨慕。買上全家人過年的響聲,就甭提多高興了。

  不同區域的人群,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臉上都是歡天喜地的勁兒。割肉包年夜餃子是大人的事。肉攤前,人們挑肥揀瘦,那時肥肉吃香。買了肉大都要掛在提籃外邊,炫耀一番,見了面也就有了話題。時近中午,年集達到了高潮。河灘上用竹蓆臨時撐起的棚屋,一個挨一個,大勺小勺叮噹響,各色小吃應有盡有,香味撲鼻……

  趕年集有規矩:女孩買花,男孩戀炮,婆婆買鞋,老頭購帽。割肉、買菜、買鞭炮,再購對聯和年畫。男孩子只關心鞭炮和牛肉鍋、燒餅攤。女孩子只關心紅絨花、紅頭繩和花布。我母親不捨得花錢,從來不趕集,過年自己什麼新東西也不添。下午快散集的時候,我找到絨花攤。紅絨花是一種純手工製品,花蕊、花瓣、花葉活靈活現,粗大的麥草捆上插滿密密麻麻的絨花,在風中顫動,疲倦地招引着客户。

  “大爺,我買六朵絨花,三根紅頭繩!”我底氣十足地説。

  “不還價,兩毛!”賣花的大爺順手幫我插在一截高粱秸上,像是開滿絨花的樹枝。

  望着遠處手拿風車紙花的女孩,心中盤算着如何把絨花分給妹妹和操勞忙碌的母親。這新年禮物雖小,但很珍貴,包含温暖的年味和對親人美好的祝福。我撫摸着棉襖兜裏的鞭炮,舉着插着絨花的那截高粱秸,蹦蹦跳跳地回家。等望着老家屋頂的那縷炊煙,才想起沒吃午飯、肚子咕咕地叫了。正在拽着針線納過年棉鞋的母親,從鍋裏給我端來預留着的熱乎乎的飯,用力搓搓我被凍紅的耳朵和手,還心疼地埋怨我回來晚了、餓壞了……

  年集是一幅凝聚着熱烈繁榮與嚮往憧憬的鄉俗年畫,又是生活變化、社會進步的縮影。

  不知不覺年集已遠離我們,百姓富足闊氣了,年味卻越來越淡啦。我心中依然湧動對年集的美好記憶和對團聚的渴望。聽着劈里啪啦的鞭炮聲,我彷彿回到少年時代,身穿新棉衣,手捧父母的呵護與微笑,跑進新年每一縷陽光裏……

責任編輯: 大公網

熱聞

  • 圖片

大公出品

大公視覺

大公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