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頃園林咫尺中/張 茅

  圖:蘇州網獅園佈局典雅/資料圖片

  離開故鄉前的那些年,可曾在鄉土上親手植下一株樹苗麼?

  如今,遠在地球另一面生活,還記得庭前的一株樹麼?

  在我故鄉祖居的前院,有一株常青的白蘭,島上白蘭花開的季節,街角這賣白蘭的婆婆,我想起了故鄉和人情,還有放翁小陌逢春的詩句。

  然而,也有不屬於我,而為我所愛的他鄉,非我所植,而為我懷念的樹。

  翠亨村的故人故樹

  旅遊中山,訪翠亨村孫中山先生的故居,庭前長着一株老樹,村人説是酸子樹,樹的主人為家國命運奔波,曾經旅居美洲,他把這株熱帶的樹苗由地球西面帶回東面,植在家鄉的庭院裏。樹苗在廣東一個村裏生長,這是一處非凡的土壤。

  “酸豆一株起卧龍”,文學家郭沫若來到南方參觀孫中山先生故居,為老樹和它的主人題寫詩句。

  這株酸子樹閲世一個世紀,樹形長得蒼勁,如游龍上天。酸子樹每年三月開花,色紅艷,結出的果實像龍眼一般大小,味帶酸,因而叫酸子樹。葉子似槐,風姿瀟灑。有説這是出名的酸枝樹,植物學家研究認定它的故鄉在檀香山,這種樹在中國十分稀少。

  老樹的姿態如卧龍驀地飛起,躍上長空,迴游宇宙。然而,更容易想到他的主人,想到他在中華大地上創下的偉業。古時諸葛亮隱居如龍卧,後來也做了一番事業。但是,“數罷洪楊應數公”,自太平天國以後,風流人物數到這酸子樹的主人了,毛公譽他為先行者。

  酸子樹齡過百,真的是百年樹木,樹的主人離開我們逾一世紀,在他親手所植的老酸子樹的旁邊,後人植下另一株酸子樹,神形茁壯,如壯健青年,風度翩翩,酸子樹“後繼有人”了。

  江南與《紅樓夢》園林學

  每從江南旅遊回來,再看香港的公園,頓有“五嶽歸來不看山”的感覺。

  這裏的公園也有它的佈局,似缺少了什麼,水榭樓台,柳浪鶯歌,襯托一湖碧水,就是這些吧。本港大小公園為數不少,總是乾巴巴,沒有湖,哪怕小如池塘。維園獨一的小池,是給遙控玩具船用的。

  《紅樓夢》也是一本園林學的書,對園林的佈局有細緻描寫。我在維園打網球結交一位做園林設計的朋友,他原是在內地做事,來港後在維園求得一職。交談起來,他説做園林設計不熟讀《紅樓夢》是很大的損失。後來知道他在一家面積不很大的酒家天台,修了小橋流水的酒座。

  在我記憶中,蘇州網獅園進門是一座“道古軒”,四處奇峰怪石。轉過了石山,眼一亮,豁然開暢,一泓池水,數株垂柳。幾步的相距,卻好像換了一個季節。佈局的奧妙,使遊人感到景色似看不完,天地很大。在一處面積不大的地方,弄出無限的天地,這是中國特別是江南園林學的精髓。

  想起來頤和園真個是園林家的大手筆,每一局部風格鮮明,前湖景色碧波浩蕩,麗日高照,意境深邃;後湖柳陰夾岸,澗谷曲折。這是湖色的兩面。

  山色也是鮮明的,前山是重重疊疊宮殿樓閣,金碧輝煌;後山是迂曲小徑,掩映松間,莽莽楱楱。登萬壽山可極目騁懷,游諧趣園賞的是小池荷花。

  各個局部不同風格的對立,產生互相襯托的微妙,把局部的對立變成一個統一體。這種由對立構成一體的學問,兩千多年來分別被應用到各處園林藝術的設計,形成中國園林風格。

  尋找竹子的趣味

  為架設一個竹籬笆,才知道要找賣竹子的地方不容易,最後,在一條橫巷裏找到了。越來越少有商舖容納得了長長的竹子,像白蘭花和茉莉花在許多人家裏,逐漸被無花的小植物代替。

  室內沒有種花的空間,我以為可以用竹子代替。竹的傢具,另有一番品味。我的一座竹書架,一直自以為比另一個名貴硬木造的好看。

  近年旅遊帶些竹子做的東西回來,竹子做的工藝品有竹絲畫、竹瓶、竹盤、竹盒、竹筆筒、竹罐。一個明代名家刻的筆筒,在拍賣行賣至數萬甚至十萬元,一塊刻有魯迅像以及“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的竹片,至今仍擺在書櫃裏。

  在我想來,用竹罐盛載茶葉也許是最好保存方法。因而,竹罐的形狀很多,圓的、方的、六角的。杭州產上好茶葉,杭州竹子茶罐品種則比不上江西和湖南。江西得天獨厚,有一座廬山,一年之中,難得有幾個月看到山峰,這樣的氣候便竹林豐茂極了,一大片一大片的佔領山地,不但使人想到竹林的瀟湘,也令人想到雨後春筍和筍的甘美。廬山茶和廬山竹製的茶罐,兩者配合起來,可説是相得益彰。

  在廬山腳下的茶園和竹林,看過一種名叫翻簧的竹製品,是一種新工藝品,在竹子上雕刻、繪畫、燙花、編織花瓶,掛瓶,看去好像象牙,這是翻簧獨有特色。

  君子如竹,筆直而胸中坦蕩,迎風而有氣節。酸子樹則如卧龍,負天地使命,皆為正氣。

責任編輯: 大公網

熱聞

  • 圖片

大公出品

大公視覺

大公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