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華:文字的陰柔之美/舍 予

  圖:《生死橋》是李碧華筆下罕見的長篇小説之一/作者供圖

  認識李碧華大概都是從電影開始吧,《霸王別姬》、《胭脂扣》、《青蛇》,她的文風確實適合拍成電影,作為觀眾我也很難去判定究竟是李碧華成就了這些經典電影,還是這些經典電影成就了李碧華。

  初讀李碧華時就有一種強烈的感覺,覺得她很像張愛玲。《青蛇》中那段“每個男人的生命中都有兩個女人——白蛇和青蛇”的論調分明是在向張愛玲致敬。她們就像兩個修煉成了精的女人,早早地看透了男歡女愛,世情冷暖,恨不得用筆下的每一個痴男怨女去撕裂這迷離的人世看透涼薄的人心。但她們又有着各自的特點。張愛玲的筆調是冷峻的,決絕的,好像這筆下的一切悲歡離合都與她無關。相比起來,李碧華的筆觸似乎温暖些,也柔和些,只是這温暖的筆觸依然把人帶到了絕路,萬般掙扎卻也始終無可奈何。

  這部《生死橋》便是如此。它不是李碧華最出名的作品,書名詭譎,滿紙卻是最寫實不過的人間世事——青梅竹馬的三個玩伴,從兩小無猜到暗生情愫,成長的過程中總免不了磕磕碰碰,許多的不如意,但還是温暖,三個心思純淨的年輕人把惡俗的三角戀都演繹得那樣純美:懷玉的酸棗,志高的蛋糕,三個人一起吃蟹,那樣無憂無慮的日子。

  與李碧華慣寫的中篇小説不同,《生死橋》洋洋灑灑十餘萬字,皴染描摹也不過是三男兩女,三年兩地發生的事。但細細讀來,這三年兩地,已把所有人的命運都寫就了。北平是舊日酒旗歌板地,王孫公子五侯家,皇城根下長大的人都帶點驕矜傲氣,不知天高地厚,只以為憑一股血勇便能掙得一身榮華。上海是十里風月三秋煙柳,燈紅酒綠人面桃花,誘惑多了,只讓人目迷五色,稍不留神便沉下去,永劫不得翻身。

  《生死橋》的寫實,讓我想起張恨水的《啼笑因緣》。同樣是天橋底下討生活的男女,丹丹身上有鳳喜的影子,渴望出人頭地,過上風光體面的日子。指望不上自己,總要指望別人,豁上自己,卻掙不過命。丹丹又不像鳳喜,鳳喜是月份牌上粉臉桃腮的掛曆美人,美則美矣,柔順卻沒有生命力。丹丹卻是一朵鮮活的牡丹花,韶華勝極,怒放過了,凋殘是她的命,卻也不枉那樣盛開過。無論是自北平南下,留在上海,還是委身金先生,只為報復懷玉,她總是自己主動選擇的,自己的命,了結也在自己手上。

  《生死橋》寫的也是命——李碧華的小説,或多或少都帶着宿命因緣的譬喻,《生死橋》的意味更加明顯。丹丹、懷玉、志高,三人的命一早就糾纏在一起,一個生不如死,一個死不如生,一個先生後死,十年前的雍和宮大廟前就註定了此生是何了局。

  李碧華的小説,可不都是這樣嗎?一個個渺小而卑微的人物,一個個看來不起眼的身份,站在歷史的陰影處也留不下名字的他們,或戲子、或妓女、或街頭賣藝人,可也正是這些有血有肉的小人物在李碧華陰柔的筆觸下有了自己偉大感情的世界。

  讀李碧華,文字是柔的,畫面是美的,只是那一個個故事都是悲涼的。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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