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的愛情(二)/李 夢

  圖:克拉斯納一九三八年的靜物畫作  作者供圖

  上週此欄中介紹了米歇爾與里奧佩爾這一對藝術伴侶為了解而結合、卻因太過了解而不得不分開的愛情故事,本週故事的主角,也是活躍在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兩位畫家─波洛克(Jackson Pollock,一九一二─一九五六)與克拉斯納(Lee Krasner,一九○八─一九八四)。他們的愛情充滿志同道合與惺惺相惜,也充滿背叛、爭吵以及難以言説的孤寂。

  兩人初遇,是在一九四二年紐約麥克米蘭畫廊的一場聯展中。展覽意在探討彼時美法兩國藝術上的關聯,因此除了展出畢加索與馬蒂斯等法國知名藝術家的作品外,亦選取當時三位活躍在紐約藝壇畫家的畫作,其中便有波洛克與後來成為他妻子的克拉斯納。

  展覽現場,克拉斯納第一眼見到波洛克的畫作,便被深深震撼。彼時的波洛克籍籍無名,只是“戰時藝術項目”的其中一位成員,參與繪製那些鼓舞士氣卻缺乏藝術創意的宣傳壁畫,一面努力在他獨創的“滴畫”(drip painting)作品中尋求突破,一面還要時時與酗酒的毛病抗爭。而那時候的克拉斯納,儼然紐約藝術圈中的新星,與眾多策展人、藝評人以及藝術家過從甚密,而她創作於一九三○年代的那幾幅靜物畫,既在用色及構圖上受到當時盛行的野獸派與立體主義影響,又不乏自己獨特與大膽的創見。

  那次展覽後,克拉斯納徑直去波洛克的工作室拜訪,事前連招呼都不打。不用想,兩人相談甚歡,爽快倔強的女畫家為內向憂鬱的波洛克的生活帶來不少新鮮滋味。三年後,在一間小教堂,三十七歲的克拉斯納與三十三歲的波洛克結婚,當時紐約最重要的藝術贊助人、與兩位藝術家私交甚篤的佩姬.古根漢並未應約擔任證婚人,據説是因為受不了克拉斯納在這段關係中扮演的過分強勢的角色。

  誠如佩姬以及其他好友所見到的那樣,波洛克與克拉斯納十一年的婚姻生活,總是“女強男弱”的狀態:妻子不時為丈夫的畫作提出意見,操心他的展覽,還要將不善言談、喜歡獨處的丈夫介紹給當時紐約藝術圈中眾人,而丈夫呢,似乎只需要躲進小屋裏畫畫便好。的確,波洛克新婚後的最初幾年,迎來事業上的重要突破,他的“滴畫”,將畫布鋪在地面上,然後將顏料滴漏或潑灑在畫布上,營造出一種即興卻不乏美感的狀態,獲得眾多好評,甚至,一九四九年的《生活》雜誌刊文,稱:“難道他(波洛克)不是美國在世畫家中最偉大的一位嗎?”

  丈夫的聲名鵲起並未影響二人的隱居生活。他們依然住在長島斯普林斯的那間小木屋裏,白天分開在兩間工作室中各自創作,夜晚或週末空閒的時候一起煮飯、閒聊或招待朋友,與尋常的夫妻並無二致,直到二十五歲女畫家克里格曼(Ruth Kligman)的出現。

  克里格曼年輕性感,長相酷似荷里活女星伊麗莎白泰萊,輕而易舉就俘獲了四十四歲畫家的心。更重要的是,克里格曼將波洛克當作偶像崇拜,而不是像強勢的克拉斯納那樣將丈夫當作討論與交流藝術的夥伴,這無疑給了這位內向且寡言的畫家不小的信心。波洛克依然愛着克拉斯納,卻漸漸無法忍受她對於自己藝術創作的“干涉”。

  “你應該更關心你自己,你有你自己的生活。”電影《波洛克》中,忍無可忍的丈夫對妻子説出的這句話,清楚道出兩人婚姻觸礁的緣由。當妻子犧牲自己的事業,全心全力輔佐丈夫、幫助丈夫成名畫壇之時,換來的卻不是感恩,而是愛人的埋怨與指責。克拉斯納因波洛克婚外情而心灰失望避走法國的時候,曾寫信給波洛克表達思念,卻並未收到隻言片語的迴音,只有從朋友那裏聽來的丈夫酒後車禍去世的消息。

  世事往往不盡如人意:波洛克看似渴望自由,卻也嚮往愛人母親般的關懷與照顧,妻子不在身邊的那些日子,波洛克酗酒尤甚,根本無法創作;克拉斯納明明能在自己的繪畫事業上成就更多,卻甘願為丈夫付出,最後只換來家庭破碎、孀居半生的悲劇。孰是孰非,恐怕難以三言兩語道盡。塵世愛情,本就糾纏微妙,更何況主角是那些生性敏感的藝術家呢。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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