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家的愛情(一)\李夢

  圖:Jean-Paul Riopelle一九六八年畫作《無題》 \作者供圖

  再過幾天就是情人節,我想和各位聊聊畫家的愛情。

  一場名為“從不剋制”的雙人聯展正在加拿大安大略美術館(AGO)舉行,展出美國藝術家米歇爾(Joan Mitchell,一九二五─一九九二)和加拿大藝術家里奧佩爾(Jean Paul Riopelle,一九二三─二○○二)的畫作。兩人雖説從未步入婚姻,卻彼此相伴二十五年之久。在那些同居的日子裏,他們在創作上彼此影響,一同成為一九五○年代抽象表現主義的標誌性人物。

  在一九五四年遇見里奧佩爾之前,米歇爾曾經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是當時美國小有名氣的抽象畫家。一九五一年,她與波洛克以及德庫寧等一眾“紐約畫派”的成員合作舉辦一場聯展,翌年,又在“新畫廊”舉辦個展。當時的米歇爾,新近從法國、意大利和西班牙等地遊學歸來,深受“後印象派”代表畫家塞尚與梵高等人影響,熱衷以熾烈的色彩描摹心緒。在她那時候的畫中,我們每每見到眾多粗細不等的線條,以某種狷介不羈的姿態,狂亂地糾葛扭纏在一起。

  米歇爾的畫作力量感很強,以至於我一度弄錯了她的性別,以為眼前所見的這些奔放熱烈的抽象作品,出自某位孔武有力的男性畫家之手。的確,米歇爾不是我們慣常以為的纖巧精緻的女性畫家,她的作品中充滿了詰問、掙扎,以及解不開的困頓。

  或許因為第一次婚姻失敗的緣故,又或許只是單純想換個環境創作,一九五五年,米歇爾告別“紐約畫派”眾人,隻身前往巴黎。在那個全然陌生又全然新鮮的城市中,她遇見了里奧佩爾。那時的里奧佩爾,是歐洲畫壇小有名氣的加拿大藝術家,已經在巴黎生活了八年,並已完成自己在“藝術之都”的首場個展。

  兩人際遇相似(都新近結束一段婚姻),加之對於繪畫的志趣相投(均傾心抽象、熱衷以色彩傳遞情緒),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一九五○年代末,兩人開始同居,白天各自創作,晚上一起吃飯、喝酒、談天。後來,他們更是乾脆搬離巴黎這個繁華場,去到吉維尼—沒錯,就是莫內安享晚年的小鎮—過去離群索居的生活來。去年五月,里奧佩爾的一幅畫作以七百四十萬加元的高價拍出,成為迄今為止加拿大第二高價的畫作,而那幅作品創作的時間,正是兩人初遇的一九五八年。

  里奧佩爾的畫作曾被人形容為“無盡的視覺旅行”,因為他總是儘可能地將畫布填滿,用紛亂的色彩以及扭曲的線條。有些藝術家以“簡約”或“留白”為美,而里奧佩爾恰恰相反,他喜歡嘈雜擁塞的感覺。這種視覺上的追求,與米歇爾極為相似,甚至於我們常常分不清兩人一九六○年代的創作。一九六四年裏奧佩爾的一幅三聯作中,冷暖色對撞,露出嶙峋且詭異的觀感,而同一年米歇爾創作的《無題》畫作(兩人時常為作品取名《無題》)中,兩團冷冽的藍色佔據畫幅大半,同樣冰冷且決絕。

  兩人在創作上固然彼此影響,但這段關係的進展卻遠非一帆風順。心情好的時候,這對愛人固然可以面對面坐着喝酒閒聊;而心情糟糕的時候,爭執吵鬧對他們來説,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一九七九年,這段關係結束,之後,米歇爾因為過量的飲酒而健康每況愈下,最後在一九九二年因患上癌症而離世。聽聞曾經的愛人死去的消息,里奧佩爾創作一幅名為Hommage à Rosa Luxemburg的畫作紀念她。畫長逾十四米,畫中眾多白色大鳥,或翻飛、或引頸長鳴,看上去落寞而哀傷。

  我忍不住想:是什麼令到惺惺相惜的一對愛人最終難逃分離的命運呢?或許,是因為太相似。兩個創作風格截然不同的人,固然難以彼此理解,但若兩位藝術家的藝術理念過於相近,遇事則難免爭執。若我知道你和我不同,我無需浪費時間説服你;而若我知道你與我相似,卻不能理解我、支持我的時候,我自然會心生不滿。有句説給分手情侶的話“為了解而結合,因了解而分開”,用來形容米歇爾與里奧佩爾二十五年的戀情,竟然格外契合。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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