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古不磨意 中流自在心\沈言

  圖:國學泰斗饒宗頤于昨日凌晨與世長辭,享年一百零一歲\資料圖片

  幾度計劃參觀“綿亙萬里—世界遺產絲綢之路”專題展覽,昨晨終於啟程,孰料恰逢香港歷史博物館循例閉館,唯有打道回府。返程中,正欲瀏覽手機新聞,藉以消磨無聊時光,無意間,驚聞饒宗頤先生辭世之噩耗。在不得其門而入的絲路展覽外,痛悉敦煌學一代宗師仙逝,難道冥冥中自有天意?

  饒老學貫中西,博古通今,在南國一枝獨秀,實乃百科全書式的人物。儘管素不喜人以“大師”稱之,但毋庸置疑的是,饒老駕鶴,國學從此再無大師!

  以文化人自居的筆者,自是對國學泰斗、學林巨擘之清譽美談如雷貫耳:那是讀《圍城》始知“南饒北錢”,錢鍾書先生口中的“曠世奇才”;那是讀《牛棚雜憶》始知“南饒北季”,季羨林先生“心目中的大師”;那是《書法六問》、《書法四字經》中,“源”、“法”、“勢”、“意”、“氣”、“美”的書法境界;那是全球最大户外木刻佛經群—心經簡林裏,“心無罣礙”的“空”之奧義;那是山水、花鳥、琴心、詩詞裏,道法自然、逍遙自在的藝術初心;那是《饒宗頤二十世紀學術文集》中,森羅萬象、觸類旁通的文化修行。

  饒老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劃時代人物,平凡如吾,本是可望不可即,卻因着職業生涯的際遇,而產生了零星交集,可謂幸莫大焉,迄今點滴在心,畢生難忘。

  猶記得,十年前,一場無情的震災令“天府之國”滿目瘡痍,舉國哀慟。大公報聯合新華社亞太總分社、四川省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主辦“大愛無疆—汶川大地震抗震救災圖片展”,其中特設“愛心書畫義賣區”。悲天憫人的饒老,有感無疆界的大愛,以一顆赤子之心,專門為展覽揮毫潑墨,以蒼勁有力的“大愛無疆”四字,見證“從地域上講,世界上的朋友都來援助,是‘無邊界’的,從愛的深度和廣度上,也是‘無邊無際的’。”饒老笑言:“為賑災出力,人人有份,我很樂意做。別看我九十二歲了,寫大字我還行。”

  猶記得,八年前,筆者從事重點文化工程《中國地域文化通覽.香港卷》的組織與編撰工作,而饒老則是編撰工作委員會的名譽主編。一次,編委會在跑馬地馬會會所茶敍,鶴髮童顏的饒老,談笑風生,平易近人一如鄰家長者,帶着幾分率性天真的孩童稚氣,令人在不經不覺中親近。對於香港卷編撰過程中遭遇的文化難題,饒老“四兩撥千斤”,三言兩語便收撥雲見霧之效,對正為緒論焦頭爛額的筆者,更是如醍醐灌頂。席間,饒老還親身示範奉為圭臬的養生寶典—《神仙起居法》:“行住坐卧處,手摩肋與肚。心腹通快時,兩手腸下踞。踞之徹膀腰,背拳摩腎部。才覺力倦來,即使家人助。行之不厭頻,晝夜無窮數。歲久積功成,漸入神仙路。”饒公現身説法,令眾人受益匪淺。

  逝者如斯夫……

  公眾號排山倒海的悼念,朋友圈自發自覺的緬懷,無不在憑弔最後一位國學大師的逝去。

  然而,往事並不如煙。一字一句、一言一行,音容笑貌總關情。

  作為首位獲聘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的香港學者,饒老“學問報國”,堪為香港的瑰寶、中國的國寶,必將成為古往今來中華文化的一座不朽豐碑。一如中央文史研究館館長袁行霈先生所言:“饒公為學,涵蓋華夏,旁涉歐西,器宇博大,縝密入微。舉凡經史百家、詩詞曲賦、文字訓詁、版本目錄,暨乎香國梵音、流沙墜簡,靡不覃研精思,超詣獨造。洪洪乎,浩浩乎,未可詰其涯涘也。”

  饒老是德才兼備的中國士大夫典範:“為天地四方之學”,“業精六學,才備九能,已臻化境”,匯通文史哲藝,兼容儒釋道,三教合一,“儒治世”、“道治身”、“佛治心”。饒老“淡泊守智,屏祿利於身外;熱腹育人,延華學於一脈。”一生求是、求真、求正,一世慈悲、喜捨、智慧,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繁華,矢志踐行士大夫“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之誓言。

  温潤如玉,妙華如蓮。從“漫芳菲獨賞,覓歡何極”,到“日愈西下,則其影愈大”,至“紅蔫尚佇,有浩蕩光風相候”,饒老早已達至為人治學的大成化境。在《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的唸誦聲中,相信“中國最後的士大夫”,從容觀大自在,五藴皆空,業已實現了由此岸至彼岸的圓覺與圓滿。

  “萬古不磨意,中流自在心。”

  饒老,在天之靈安息!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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