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悼愛玲/李以莊 周承人

  圖:香港著名電影研究學者黃愛玲于1月3日驟然離世,令人痛惋 資料圖片

  驚悉黃愛玲遽然去世,實在無法接受!我們與她相識三十多年,也是她的讀者,一直視她為老師。

  我們在廣州工作,只因研究香港電影,才有機會認識愛玲。

  原來我們各有自己的專業,也各自出版了幾本專業著作,為何會轉向研究香港電影?只因以莊一九八一年在中山大學中文系為高年級開設選修課:電影理論,在備課時發現:香港電影產量曾居世界第四位,僅次於印度、美國和日本,有“東方荷里活”之稱。如按人口比例,香港影片產量實居世界之首。當年港英殖民當局,視電影為商品,從不資助,香港電影是自己養活自己!但當時內地及台灣都有電影史,香港卻無!

  一九八四年,以莊向中山大學校方提出:中山大學應利用毗鄰香港的地理之便,及能講粵語的優勢,開設一門“香港電影”的特色課程;以莊只要求配一位懂粵語的助手,以便將他帶出來,令這門課香火不斷。當時在中山大學擔任副校長的吳某,讓系主任轉告説:“香港電影無非是拳頭加枕頭,沒有研究價值。”以莊聽了很憤怒,經兩年考慮,決定提前七年退休(即在一九八六年,在五十三歲時退休),自費全力投入對香港電影史的研究。

  二○○八年八月初,我們合寫的論文《香港電影與香港社會變遷》,在北京獲中國台港電影研究會及華夏電影發行有限責任公司組成的“華夏杯”港台電影優秀論文評選組委會,評為獲“華夏杯”港台電影優秀論文獎,發給獎盃及獲獎證書。我們到京領獎時,國家文化部有一位主管科研基金的朋友主動找我們説,以微薄養老金自費研究香港電影,太辛苦了!他説:以“香港電影”這個大項目,可以申請二十萬左右的經費,他可以幫忙。我們多謝他的好意,但我們沒有申請,為的是要確保在學術研究上的獨立性,及據史實説真話。正因此,我們常為説真話,而不得不與人爭論。

  愛玲對我們的研究大力支持,不但花寶貴時間讀我們的文章,且提出中肯意見,對我們幫助很大,尤其是我們的顛覆性研究成果發表後,感到壓力很大時,她鼓勵我們説:“你們的研究成果是一道不能跨越的坎,任何人可以有不同意見,但要拿出紮實的考證來!”

  三十多年來,愛玲在百忙中,曾多次親自到廣州看望我們,送書送刊物,關心我們的研究。尤其令我們感動的是:我們花大力氣採訪香港左派影人及研究左派電影歷史,寫了一本名為《香港銀幕左方》的書稿。愛玲及石琪都為此書寫了序。去年底,愛玲從美國回來後,曾與以莊通電話,説她與李焯桃先生兩人為我們的《香港銀幕左方》一書出資,在香港出版。以莊説:我們應自己出資,但她不肯。

  至於此書的書名,則來自愛玲曾在香港電影資料館編過一本關於左派影人口述歷史的書,友人邁克提議了《銀幕左方》這個書名,她非常喜歡,覺得它既簡潔又形象,後來她編的書因故改用了《理想的年代─長城、鳳凰的日子》的書名。此次,愛玲便將她喜愛的書名轉贈我們,遂有《香港銀幕左方》的書名。

  最為重要的是:在愛玲最後給我們的電話中,她説對我們的書稿作了一些修改,我們非常感動!因她剛剛從美國接父親回港,同時正在忙着搬家,竟然還花心血來改我們的書稿!我們恭候她將書稿從電腦發來,每天打開電腦,都首先看電郵。不見有書稿,卻不敢催她,只是伸長脖子,盼呀盼……,不料卻發生如此痛心的意外!

  回想愛玲在為我們的《香港銀幕左方》一書作序時説:“認識周承人和李以莊兩位前輩已多年,他們對生命的熱忱和真誠,每每叫人感動。”又説:“李以莊對香港電影一片情深,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周承人也‘被拉下水’,二人從此對香港電影不離不棄。他們是老派的民間學者,沒有研究經費,沒受過西方式的學術訓練,也不諳外語,搞起香港電影研究來,確實限制不少,但勝在有一份蟄伏潛沉的內在力量,老老實實。”她的鼓勵,我們將永遠牢記在心!並要認真改好書稿,否則實在對不起愛玲!

  愛玲愛貓,難忘她到我們家時,見到鄰家的貓兒即久久注視不走。當我們把家中珍藏的小玩具送給她時,沒想到她竟如孩子般的開心。她為人的純真與學識的深沉,均令我們難以忘懷!

  當以莊因乳腺癌已轉移,在醫院動大手術時,愛玲竟立即專程來穗探望。那種深切的關懷,實在使我們感動,如今回想,不禁淚下!

  至今,我們實在仍無法接受愛玲已不在的事實!一想起,總是心如刀絞!

  愛玲!您的倩影永遠留在我們心中!

責任編輯: 大公網

熱聞

  • 圖片

大公出品

大公視覺

大公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