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筆下的粉蒸肉\梅莉

  圖:粉蒸肉深受名人喜愛\資料圖片

  去飯館點菜,如果菜單上有荷香粉蒸肉,那我必點不可。如果吃不完,就會連荷葉一起打包回來,因為我對粉蒸肉完全沒有免疫力。後來看袁枚的《隨園食單》才知道,粉蒸肉原屬於江西菜:“用精肥參半之肉,炒米粉黃色,拌麵醬蒸之,下用白菜作墊,熟時不但肉美,菜亦美。以不見水,故味獨全。江西人菜也。”當時是用白菜墊在肉下面,而現在的飯店多用荷葉墊之,我更喜歡荷葉的清氣。

  現在這道菜已經廣為流傳開來,徽菜也好,川菜也好,都有它的影子。我吃過川味的粉蒸肉,是我同事做的,他年輕時做銷售,走南闖北,見過大世面,吃盡各地美食,對美食的要求比較高。那次,他帶自己親手做的川味粉蒸肉給我們品嚐,米粉裏有一種麻麻辣辣的味道,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口感與飯店吃過的迥然不同,強烈的新鮮感刺激了味蕾,立即把大家征服。從此,美食家的帽子非他莫屬。

  最近重讀木心,看到老先生在文章裏如此寫道:“山氣清新,胃欲亢盛,粗粒子米粉加醬油蒸出來的豬肉,簡直迷人。心想,此物與炒青菜、蘿蔔湯之類同食,堪愛吃一輩子。”看到這,我立即自言自語道,好好吃啊,我也愛,來,木心先生咱倆握個手。此文當即勾起我想做粉蒸肉的慾望。冬天的餐桌,一碟甜糯交加的炒青菜、一屜油光錚亮的粉蒸肉,再加一大海碗的蘿蔔骨頭湯,足矣撐起幸福的小日子,木心先生真是個懂生活的人。

  因為喜歡,所以,我早早學會了做粉蒸肉,教我做的師傅是父親。父親也是粉蒸肉的擁躉,只是他做粉蒸肉比我多了一道工序。五花肉切片用醬油醃好後,抹上米粉,放在太陽下曬上一天,蒸出來的肉就很香很香。我也曾如法炮製,卻沒有父親做出來的那種香氣,思來想去,估計是我沒走心,食物是有靈性的,能分辨得出別人對它的真心與否,後來我就直接省略了這道工序。

  對粉蒸肉堪稱長情,我的閲讀口味很專一,喜歡的作家與他們的書就會反覆去讀,讀張愛玲也是如此。看到她不止一次提到粉蒸肉,就引為同道中人,張大才女一定也是好這一口。她在一部寫亂倫之愛的小説《心經》中提到粉蒸肉:“許太太對老媽子説,開飯吧,就我和小姐兩個人,桌子上的荷葉粉蒸肉用不着給老爺留着了,你們吃吧,我倆嫌油膩。”老爺又不在家吃飯,心亂如麻的許太太和戀上父親(即老爺)的女兒自然無心吃美味粉蒸肉了,粉蒸肉哪裏油膩呢,分明是油而不膩……我看得仔細,她説的是荷葉粉蒸肉,這就對了,粉蒸肉如果不用荷葉配,似乎少了一半的味道。像張愛玲這種小資情調的海派女人,對細節的要求肯定不厭其煩。

  不僅如此,她還説過一句經典的比喻,上海女人像粉蒸肉,廣東女人像糖醋排骨。仔細想想,不得不佩服才女文字的精狠準。一方水土養一方女人,上海女人骨子裏既有荷葉般的清新優雅,又有面子與裏子兼顧的實惠,她們有本事把日子過成荷香粉蒸肉般的酥爛、油亮、清香,恰到好處又不張揚;而廣東女人通常長得嬌小、膚暗,深目削頰,膚如糖醋排骨,有一種骨感美,美人在骨不在皮,她們亦有糖醋排骨的好味道,酸酸甜甜惹人愛。

  曾經看過一檔電視美食節目,就是借用張愛玲的這種説法,讓你用一道美食形容一個地方的女人。有人説,重慶女人如麻辣火鍋,新疆女人如手抓羊肉,聽了很有意思,不禁莞爾。

  一個人對美食的熱愛,就是詮釋了他對生活的全部熱情。張愛玲説上海女人像粉蒸肉,那麼她自己就是地道的粉蒸肉,可惜遇到了像豬油般油膩的胡蘭成,這兩樣怎麼能相配呢,遲早要散夥的啊,應該配上木心先生所説的炒青菜或者蘿蔔湯才能滋養她一生。才女在小説裏看透一切人事,輪到自己身上,卻糊塗了。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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