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的一縷清風\陸小鹿

  圖:《花》系列的四聯畫中少女柔美優雅\資料圖片

  人生第一次打飛的去看展,是為阿爾豐斯.穆夏。穆夏是誰?可能有人沒聽説過這個名字,但在捷克,他可是家喻户曉的國寶級畫家。布拉格老城的街頭,隨處可見穆夏的作品。

  早年,穆夏是一名雜誌插畫師,人生的轉折點是在一八九四年。那年,一個偶然的機會,穆夏認識了當紅演員薩拉.伯恩哈特,後者希望穆夏為她的《吉斯蒙達》劇目角色繪製一張海報。年輕的穆夏接下挑戰,要知道當時的薩拉可是巴黎最有名的舞台劇明星,初出茅廬的穆夏過得了薩拉這一關嗎?結果是,當穆夏把《吉斯蒙達》的海報呈現在薩拉麪前時,她被大大震撼住了。整幅海報高達兩米多,畫面中,薩拉頭戴花環,長袍上綴滿花朵,手持一株棕櫚葉,目光温柔而平和地望向遠方,整個畫面傳遞出一種高貴而優雅的美感。薩拉大喜過望,之後便與穆夏簽署了長達六年的海報製作合同。就是從這些海報開始,穆夏開創了屬於自己的獨樹一幟的穆夏風格。

  彼時,一場發端於十九世紀末,興起於美國和歐洲的裝飾藝術運動正發展得如火如荼,這就是設計史上有名的新藝術運動。不難想像,特徵鮮明的穆夏風格很快成為“新藝術風格”的代名詞,而穆夏本人更是一躍成為新藝術運動的傑出代表。假如你現在對穆夏風格有了那麼一點興趣,那麼不妨打開百度圖片,密集地看穆夏的畫,你就會感受到那仙氣飄飄美到窒息的穆夏風格是如此華麗:明快的色彩,嬌美的少女,綻放的花朵,帶着歐洲中世紀和洛可可藝術的迷人氣息。

  是的,迷人的氣息,當我站在廣州博物館的穆夏展廳裏,親眼看到這些海報時,我感受到我被美包圍了,即使歲月已經更迭了一百多年。那些用暖暖的明黃色、橙粉色畫出來的海報,帶着一種温柔的力量,即便你看到《美狄亞》裏那把沾滿鮮血的匕首,也不會覺得血腥,那是一種絕望而殘酷的美。

  海報之外,穆夏的四聯畫,同樣深得我心。何為四聯畫?就是圍繞同一個主題,畫出前後呼應的四幅畫。此次,我在廣博展廳裏,看到穆夏的《一日時序》和《花》系列的四聯畫,掛在粉紅色的背景牆上。《一日時序》借四個少女化身,描繪出一天中的四個時段,甦醒的清晨、明媚的白晝、靜思的黃昏和沉睡的夜晚。身着曳地薄裙的女子,與枝枝蔓蔓的花草融為一體,浪漫、神祕、芳香、唯美,詮釋出人與自然的高度融合。而《花》系列,更加將少女感演繹得淋漓盡致,四位少女通過各自不同的神態和動作,分別演繹出熱烈的玫瑰、憂傷的鳶尾花、清新的百合花和嫵媚的康乃馨。穆夏厲害之處在於,每個女子都能刻畫出獨特的個體特徵,不重複,不雷同,而所有女子又具有共性,即都柔美優雅,身着長袍,一頭飄逸的長髮,帶着華麗的裝飾,細膩的美學表達,展現出自然而有生命力的女性之美。

  晚年的穆夏,開始不囿於女性題材,將筆觸投向更寬廣的領域。他花了整整十八年時間,於一九二八年繪製完一個民族的史詩,這就是由二十幅大氣磅礴的油畫組成的組畫《斯拉夫史詩》。雖然,此次畫展中並未展出這些畫,但我還是看到了當年穆夏為《斯拉夫史詩》在布拉格宮首展所設計的宣傳海報。畫面中一個白衣勝雪的少女,側姿撫着豎琴,明快的現代感與帶着歷史感的背景神祇交相呼應,前景中兩縷棕色的輕煙,好似在豎琴的伴奏下翩然起舞,漫溢出音樂的律動感。那一刻,我彷彿讀懂了穆夏的心語,即便他已老去,他還是至愛描摹那些嬌兮美兮的少女啊,他是布拉格的一縷清風。

  只是,令人痛心的是,在那個風起雲湧的年代,當穆夏將這組凝聚了十八年心血的史詩之作無償捐獻給國家後,卻被人抨擊為反動派之作並因此遭受到迫害。悲憤交加間,他染上肺炎,離開了這個讓他愛也讓他恨的世界。

  站在廣博寂靜的展廳盡頭,我心潮起伏意猶未盡,便拿出一本隨行小本子,蓋上了穆夏畫展的紀念章。就以此作為紀念吧,紀念這個冬季,我和穆夏在廣博短暫而難忘的初遇。

責任編輯: 大公網

熱聞

  • 圖片

大公出品

大公視覺

大公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