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培根:拒絕“油膩”\李夢

  圖:培根畫作常常呈現出暴力血腥的景狀\作者供圖

  上週此欄中介紹的畫家村上隆,如果要用二○一七年某個網絡潮詞來形容之,恐怕非“油膩”莫屬。恕我直言,村上隆先生雖然並不符合“油膩中年男”的諸多特徵(比如“戴各種串珠”以及“皮帶上掛鑰匙”),但他一門心思向“錢”看的超強執著力,應是許多“油膩男”心中的理想與榜樣。

  有些藝術從業者(姑且不用“藝術家”來稱呼他們吧)人到中年大腹便便、逢人即高談闊論生意經或發家史,當然還有更多的藝術家,決絕地走向了“油膩”的反面。他們叛逆、另類、不懼世人眼光,恣意奔放地度過一生,比如英國人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一九○九至一九九二)。

  雖説培根那幅估價八千萬美元的天價畫作《教皇與戴爾》在去年倫敦佳士得夜拍現場流拍,卻並不妨礙這位擁有愛爾蘭血統的英國人成為二十世紀最貴的藝術家之一。二○一三年,紐約佳士得秋拍現場,培根為友人兼對手弗洛伊德創作的三聯畫《弗洛伊德肖像畫習作》以超過1.4億美元成交,超過蒙克的《吶喊》,刷新了藝術品拍賣價格的世界紀錄。

  培根若是知道自己那些糅雜暴力、恐懼與暗黑力量的作品在今天居然大受歡迎,不知會有怎樣的反應?我猜他會不屑一顧地撇撇嘴,就像他當年乾脆地拒絕英國皇室頒授的騎士爵位那樣:“那太老一套了。”你看,拒絕“油膩”的關鍵之一便是:拒絕老套與庸常。

  培根是一個天生有“反骨”的人。他的不羈與狂放,與他的童年經歷不無關聯。這位英國藝術家出生在愛爾蘭,小時候生活頗多波折,經常在愛爾蘭與蘇格蘭兩地遷徙。他的父親很強勢,他卻偏偏體弱,又愛穿女性的衣服,嗓音中透出一種近乎女性化的温柔,這些都令到父親十分不滿。終於,在培根十八歲那年,他被父親逐出家門,原因是他被父親撞見穿着母親的衣服在鏡子前面“搔首弄姿”。

  之後,他在法國和德國浪蕩了兩年,二十歲那年回到倫敦,受畢加索啟發,立志在繪畫道路上探索。説來也巧,因為體弱加上身患哮喘,他得以免服兵役,躲過了二戰戰場的血腥考驗,故而有足夠時間浸身藝術創作世界中。

  講真,我初見培根的畫作,與其説是驚喜,倒不如用“驚嚇”更恰當些。扭曲的人臉、屠宰場宰殺牲畜的血淋淋的場景,以及古怪的、似鳥非鳥似獸非獸的動物頻繁出現在他的畫布上,以至於當人們看過這些色彩鮮艷的畫作之後,並不會產生任何歡愉或舒適之感,反倒覺得恐怖、暗黑,不忍直視。

  培根為何要以這樣近乎神經質的暴虐方式作畫呢?一來因為他的個人經歷(完全談不上快樂的童年及少年時期,對待愛情的笨拙方式等等),二來也受到當時社會氣氛的影響。培根開始創作的一九三○年代,戰爭正給整個歐洲乃至全世界帶來震盪與鉅變。家園盡毀,大量的生命無辜逝去,培根既然不能親赴戰場,唯有在畫室中,以筆以顏料,發泄他對於世情的憤懣乃至絕望。

  “沒有哪位畫家能夠像培根一樣,用粗獷、犀利、具有強烈暴力與噩夢般的圖像,如此生動地刻畫現實生活中的緊張與矛盾。”藝術評論家羅伯特.修斯曾這樣説道。在我看來,作畫時的培根固然將自己生活中的諸多不如意鋪陳在畫布上(他與父親的矛盾,他和同性愛人戴爾相愛相殺的一段情,他與弗洛伊德先交好後反目,以及他對當時藝評界的格格不入等),卻並不是一個過分自我的人。他的不討好與不妥協,並不是出於成名獲利的目的(一個曾説出“如果我死了,請把我裝進塑料袋,扔到垃圾桶裏去”的人,ego總不會太大吧),而是期待自己的作品能夠為那個浮華喧囂的藝術世界,帶來些許另類與新鮮。

  連英國前首相、有“鐵娘子”之稱的戴卓爾夫人都忍不住説:培根是個“可怕的男人”。我想這裏的“可怕”不該單純以字面意義解釋,還應意味着一種強強相遇高手過招的敬仰與尊重。你看,我們可以盡情嘲笑“油膩”,但絕不會嘲笑培根。這應是我們這個世界為數不多的可愛之處。

責任編輯: 大公網

熱聞

  • 圖片

大公出品

大公視覺

大公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