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路 老洋房/梅 莉

  週末,我喜歡漫無目的地逛馬路。上海有六十四條永不拓寬的老馬路,對我來説,這是一年四季也看不夠的風景。幾乎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用腳去丈量一下這座城市的老馬路,用眼睛去觸摸掩映在老馬路里的老洋房,了解洋房裏曾住過的名人故事,樂此不疲。

  當上周我把風景照發在朋友圈,有朋友羨慕道,住在上海這座城市的人真幸福,家門口的風景游不完,隨時隨地可穿越到民國。

  回覆朋友時,我引用了作家淳子説的一句話:“上海真的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藏龍卧虎,你隨便一敲門,出來一個貌不驚人的老太太,跟你説上一段她的歷史,都讓你瞠目結舌。”淳子説話是因為當時她想去考證張愛玲繼母的孃家還有沒有後人,因為張的繼母孫用蕃是民國總理孫寶琦的女兒,她並沒有找到孫家後人,“卻有一個意外的收穫,就是弄堂底的這個門住的是康有為的兒子,現在的產權還是康有為的。”

  你看看,這些老馬路、老房子裏曾有多少改變過歷史、響噹噹的人物出沒,他們的故事至今仍在耳邊隱約流傳。在這些路上,每一片落葉都有故事,你可以撿起一片聽一聽。

  喜歡武康路,是因為喜歡導演李安吧,武康路因李安的電影《色.戒》而聞名,影片中王佳芝所説的福開森路,即武康路。

  初冬時節,我漫步在這條精緻優雅、頗具異域風情的路上,陽光明媚,落葉如畫,老洋房美不勝收,行人舉着長槍短炮紛拍攝美景。有一家三口的老外在悠閒地遛狗,有幾個青春逼人的姑娘在金色落葉堆中拗造型,而我遠遠地看着他們,什麼也不做,就覺得很美好。

  不由想起顧城的詩:“草在結它的種子/風在搖它的葉子/我們站着/不説話就十分美好”。

  武康路名人故居多、建築美。一個不經意的駐足,就和某個名人舊居撞個滿懷。武康路113號,作家巴金的故居,這所每面牆上都爬滿了爬山虎的三層花園洋房,充滿了藝術的氣息。我多次來此朝拜,經常能看到外國友人也在參觀。特別喜歡這兒有個露天的長木梯直通二樓,可惜禁止遊人攀登。對着作家屋內簡樸的陳設我觀看良久,彷彿還能看到當年巴老在這裏寫下《團圓》和《隨想錄》時的樣子。寫作的人本無需奢華的環境,只要有幽靜的住所,橫溢的才華,素簡的心即可。

  與武康路交叉的湖南路也是深藏不露,安靜清雅,建築也漂亮,黃昏的落日,把樹影塗在屋頂上,旖旎迷人。湖南路上住過趙丹、阮玲玉等藝術家,老馬路因這些名人而閃閃發光。如果歷史會説話,它還會説出湖南路262號一幢西班牙風格花園老洋房的故事,這是汪偽政權時代擔任過要職的大漢奸周佛海的公館——湖南別墅。時任汪偽政府宣傳部次長的胡蘭成曾多次和當時的妻子張愛玲一起到別墅裏拜訪。

  《色‧戒》,就是張大才女在周公館聽來的真實故事改編。天才作家,都是喜歡聽別人説故事的人,畢竟靠自己的經歷有限。後因胡蘭成得罪了汪精衞而入獄,張和當時的閨密蘇青一起到周佛海公館為胡求過情,多高傲的一個人呀,為愛也低頭求人。

  我還喜歡在淮海路上看美女,福州路上逛書店,陝西北路兜宋家花園、榮宅。剛來上海就聽説過一句話,外地人喜歡逛南京路,上海人喜歡逛淮海路,因為淮海路那種高貴脱俗的氣質是浮躁喧囂的南京路所不能比的。王安憶説過,“淮海路上的女孩子,走到哪裏都看得出來氣質不一樣”。結果還真是這樣,那天,我剛從宋慶齡故居出來,看到對面馬路上立一位妙齡女子,在川流不息的車海中,遺世而獨立。“那時的你呀,美得像幅畫。”

  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都令人想作詩。逛老馬路,看老洋房常常使我想成為詩人。

責任編輯: 大公網

熱聞

  • 圖片

大公出品

大公視覺

大公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