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治歸宿議/二月河

  圖:順治皇帝與董鄂妃的故事曾多次被搬上電視熒幕  資料圖片

  我們現今的學術界依舊認為順治是病死了,得的什麼病?很可能是天花。我們幾十年前閲讀清史稿,稿子裏怎樣説,我便信以為真,這就是我們現今的學術。其實退回幾十年,父老相傳民間共議的順治最後的結果,是棄世出朝到五台山當了和尚。

  “死了”“天花”……“當了和尚”到底哪個是真實的史實?説他病死,是依據清史稿的記載,言之鑿鑿,不但有本紀等和很多的列傳可證,而且有董小宛的生卒年錄考證,有記載病的史案,甚至醫案、遺詔種種。

  説他出家,也有諸多的史實筆錄為據。有現存一些清人筆記為據,有當時許多重要臣子的紀錄為證。重要的還有順治的墓尚在,那麼一座大墓矗落在那裏,能説是假的嗎?當然也可以分解,説順治出家後病死又被人將遺體運回墓中填屍為證,是病死了的,迴避順治出家這件政治醜聞。也有人主張不妨掘墳考證,究查其真正死因的。也有許多五台山和尚們演示順治出家的事,他的詩還有他的遺蹟、皇宮裏的御用物品等等,還有在河北河南一些寺院中發現康熙的遺筆、御用器皿等,亦可佐證他是出家了的。算一算順治駕崩康熙繼位的日子並不是十分遙遠。連崇禎去世時的情景,今日都被瞭若指掌,何況順治的事?

  但就這麼一件簡單的事,今日亦變得撲朔迷離,無從着手實虛。公然的學術和民間的傳聞攪到了一塊,成了一團理不清的歷史迷霧。

  我是怎樣看的?讀過我作品《康熙大帝》的人都知道:我是“出家説”。一個皇帝,位置九五,禮尊天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這一套大富大貴,他捨得嗎?就我們眼前所見,無論國統期還是現在,你讓一個副縣長放棄職務當和尚去,恐怕很少人願往,作出這樣的犧牲罷。

  這個看法似乎世俗了一些,過分把我們現今做官所享受到的實在的尊榮和我們發生過的歷史事實進行實利的比較所致。現今我們平民都普及使用汽車了,順治時皇上和王公連個小電燈泡也不曾見過。清初的北京城內,還有老虎出沒傷人!清代高官們也就是個低薪,生活過得清苦不堪!我們今天的年輕人處戀愛,合則聚,不合則離,心裏不寒眼也不眨,和清代時期人們的戀愛觀相去如雲泥之別,更不能與清時剛從草原叢林中走進中原的少數民族青年相提並論,我們今人不能的,不能用來證明歷史上的,清人也不能!滿族人初入關,史實究竟怎樣,今天提出來難煞了今人。因為清代的前期和清代的後期,清人在華夏文化的心理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太后下嫁,也就是孝莊太后與多爾袞之間的感情問題當時怎樣解決的。順康時,滿人認為嫂子嫁給小叔子是理,是常事。這不算什麼大事,這就是滿族人初入關的看法。到乾隆年後,滿族人接受漢人文化,就不肯接受這個史實。乾隆在修訂歷史事實時,已經認為太后下嫁多爾袞是件不可思議的丟人事。只要一觸到史料,立刻便大肆隱晦藏匿刪除不留痕跡。更何況順治當了皇帝還要出家,丟人丟到家了!豈有不予刪削之理乎?現在學者們斷言順治死於天花。

  天花這種病現在已經絕跡。可是上了點年紀的人都有記憶,這病是一種引人極度痛苦的病,不斷的高燒,渾身的疼痛,心腦的失常,使人不能自持自力折磨人至死不休……順治是這樣的嗎?看一看順治留下的遺詔吧,他在詔書中給自己列舉了十七條罪狀,條條有理有據思維清晰,來龍去脈明白。一個將死之人被病魔折磨得七葷八素,欲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人,頭腦清晰地一條一條列舉自己生前罪狀,可能作得到嗎?我在讀這篇詔書中,就已有結論:“順治若是真病死斷不能有此詔書”。反過來講,如果詔書是真實有的事,順治是死於天花便是和天下人扯淡!

  我去過兩次五台山了,再此間我閲讀了一些《清裨類鈔》之類的清人筆記。康熙一生六次南巡,有五次是繞過五台山的了。我們打開地圖看看江南在哪裏,北京又在何處,從北京到江南有到山西五台山這等“經過”嗎?這五次上五台山,有四次康熙都是獨自上山(只帶寵臣高琦一人相陪)。最後一次,也就是第五次上山的罷,據説順治已經圓寂,康熙心境悲慟淒涼,冒雨下山還作了詩。含糊其詞中又惻悱不已,淒冷寒涼不能自已,這從側面似乎也證實了一段歷史實情。

  看一看清史稿吧,八月十五,這個令人難以忘懷的日子,順治心愛的妃子董鄂氏剛剛去世了。這個中秋,皇帝是在無比的淒涼中度過的,到年底順治便撒手了——病死了,或者是出家了。

  如果是乾隆為掩飾順治這段精神生活,修訂了歷史資料。那順治墓中或者就可能是他從五台山圓寂後移葬於此的疑冢。對於一個國家和龐大的中央政府而言,這是件太小的事情了。我們今天要回味到順治歸宿的真情,需要更多更詳實的歷史資料,需要更縝密的學術研究和分析。歷史太容易偽裝,也太容易虛構的。就如拿破崙,現在有人説發現他的頭髮絲中有砒霜,因此他是吃了外送來的有毒食物被害的,光緒皇帝也是這樣。殊不知當年政界本就是如是作為,拿破崙為防有人謀害,有意在自己平日進食中逐步加量施用砒霜,在髮絲中累計有這玩意兒再平常不過的事了,光緒也當如是觀。我們還發現李蓮英墓中身首不全,是誰割掉了他的頭顱為什麼這樣做?誰能説得清呢?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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