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對“英式中文”的診斷/蕭雪樺

  余光中前天在台灣去世,相信華文世界傳媒都發布了消息,並都會冠之以“詩人”頭銜。余光中其實一手寫詩、一手為文,為文寫的是散文和評論。他的詩固然耐于咀嚼,而文章一樣值得好好品味。若要提高中文寫作水平,應細讀他關於詩和文的評論。

  昨夜讀到他的《怎樣改進英式中文?—論中文的常態與變態》一文,文章一九八七年發表在香港《明報月刊》上,長一萬一千多字。雖然有點睏,還是一口氣讀完了。

  我先前沒有讀過這篇文章,但對當中的見解甚有共鳴,有些還曾經對以前的同事作過告誡。香港的“港式中文”很大程度上是“英式中文”,這樣的中文充斥傳媒,從印刷傳媒到電子傳媒,很多毛病是記者筆下慣見的。耳濡目染之下,香港人下筆,會不自覺寫出來同樣的句子,我有時亦難免。讀了余光中的文章,如醍醐灌頂,既暢快,亦警醒。文章大概是針對港台情況而寫的,但據我的觀察,自內地對外開放以來,文字寫作受到外來文化猛烈衝擊,學英語者越來越多,英式中文亦隨之汜濫。內地頗受歡迎的“觀察者”網在余光中病逝消息傳來當日,就把他的這篇舊文重刊,自是用心良苦。

  余光中三十年前就觀察到,“中文的西化有重有輕,有暗有明,但其範圍愈益擴大,其現象愈益昭彰,頗有加速之勢。”三十年來的發展進一步印證了這先見。結果是“一般人筆下的白話文,西化的病態日漸嚴重”,而且“英文沒有學好,中文卻學壞了”。他系統地分析了英式中文在名詞、連接詞、介詞、副詞、形容詞、動詞等西化之病,希望讀者能舉一反三,知所防範。

  他提出了中文自有生態的觀點,即中文以“措詞簡潔,句式靈活,聲調鏗鏘”為生命的常態。順着這樣的生態,就能長保中文的健康;否則,久而久之,中文就會污染而淤塞,危機日漸迫近。

  一個不良的趨勢,是從精簡變繁瑣,從自然變生硬。他在文章之始就舉了這個例子:現在很多人不説“因此”,而愛説“基於這個原因”;不説“問題很多”,而愛説“有很多問題存在”。

  余光中在台灣修讀外文系出身,後到美國進修,在愛荷華大學取得藝術碩士。他在港台是中文系教授,也是英文系教授,且曾任美國西密歇根州立大學英文系副教授。他自言“有志於中文創新的試驗,自問並非語文的保守派”,但對不可取的英化不以為然。

  他指出現代英文也視化簡為繁、化動為靜、化具體為抽象、化直接為迂迴為病態,識者以為,現代英文已到了“名詞成災”(noun-plague)的地步。他認為“新聞體”(journalese)文字的傳播是病因之一。記者為了讓新聞稿吸引眼球,往往在文字上故作緊急、權威、專業,習慣了,就是老套的“新聞體”。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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