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燈:炙熱卻無法觸碰的記憶/李丹崖

  有多少人還記得汽燈?

  我一直覺得,汽燈應該是從西方引進過來的。不知怎的,我一看到汽燈,總想起工業革命。這種復古的燈盞,亮光耀眼,燃燒的時候,發出嗤嗤的聲響,這種節奏感與白熾感,讓人感覺恍若隔世。

  猶記得我上初中時候,在一個名叫十九里的鎮子上,學校裏還沒有通電,每天晚自習,班級裏的同學會輪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燒汽燈。

  燒汽燈是一件複雜的活兒。首先,要給汽燈內注入煤油或者石蠟油,然後,用汽燈上自帶的打氣閥給汽燈打氣,平均要十分鐘左右,才能把汽燈的氣打滿。然後,小心翼翼地換上石棉絲網燈泡,擰開閥門,點燃後,汽燈越燒越亮,可以照亮三間教室的面積。

  通常,打滿氣的汽燈可以持續燃燒半個小時左右,然後,就需要值日生繼續打氣,在皖北,我們習慣上把打氣稱之為搋氣,“搋”這樣一個動詞,似乎很有力量感,也更形象。我至今能想起搋氣的動作,圓球狀的氣閥被握在掌心,攥緊了氣閥,上下搋氣,一通搋,會累得人額頭上全是汗珠。

  搋氣是一件力氣活,通常是不主張女孩子來做的,一個汽燈搋不滿,掌心裏就磨出了水泡,疼得不能碰。班級裏的男孩子多是憐香惜玉的,所以,主動承擔下所有搋氣的活。

  汽燈內被搋入的氣是用來給煤油製造壓力,讓煤油噴向燈泡的位置,石棉網做成的燈泡,有了煤油瞬間點燃,且壓力越強,燈泡就越亮。但是,這種石棉網燈泡多為一次性的,不能用火柴去觸碰,不然,就碎成粉末狀,無法再次使用。

  我曾多次操作過點燃汽燈,那過程,很具有使命感,像是在完成一項大工程。在我們萌動的青春裏,會燒汽燈的男孩子是帥氣的,會燒汽燈,甚至趕得上會一門手藝,令人羨慕。

  汽燈嗤嗤地燃燒,外面的燈罩滾燙,在冬日,汽燈周遭還可以取暖。

  汽燈不懼風,因其周邊有一層玻璃罩,所以,若是晚自習結束,汽燈裏的煤油還沒有燒完,我們就把它拎到寢室,打滿了氣,繼續挑燈夜讀,人就是這樣─越是在艱苦的日子裏,越懂得珍惜光陰。現在回想,我長這麼大最勤勞的日子都是汽燈陪我度過的。

  我至今記得在汽燈下度過的每一個晚自習,甚至記得一位名叫“牛芳”的語文老師拿汽燈來給我們講人生,她説,你們知道汽燈的燈泡為什麼在燃燒後這麼脆弱嗎?

  我們搖頭。

  她繼續説,越是耀眼的事物,在其耀眼背後,或可能越是脆弱。比如,我們生活中所遇見的“強人”、“能人”、“學霸”、“小能豆”……任何人都需要關愛,成功者若是遭遇的挫折,説不定要比長期處於挫折與坎坷中的人更經不起打擊。

  現在想想,牛老師的話很有道理。

  汽燈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即便是現在去露營,也不會再帶它前往,一隻手電筒完全搞定。

  汽燈,成了一個時代炙熱卻再也無法觸碰的記憶。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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