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的房子/李 夢

  圖:夏爾丹的靜物畫《畫家的象徵》   作者供圖

  週末晚上閒來無事,我又找出美劇《老友記》來看。Monica家的烤箱壞了,便端着待烤的感恩節甜品去Ross家裏,借他的烤箱一用。Monica進屋後忍不住感慨一句“這房子看上去真漂亮”,卻被同行的Chandler調侃:“你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老南瓜的味道嗎?”

  玩笑歸玩笑,不同房間的確因應天氣、環境和主人的生活習慣,而染上不同的味道。比如,女孩閨房大多香噴噴的,書法家的起居房間內,總不免有墨和古舊紙張的氣味。畫家的房間想必油彩味道很重吧,又或是摻雜些模特衣衫的香氣,以及盛在瓶中葡萄酒的清爽滋味。

  法國畫家夏爾丹(Jean-Baptiste Chardin,1699-1779)不單畫洗蘿蔔的女子和玩紙牌的男孩,也常常以靜物入畫。他那些為人熟知的靜物畫作常常依循相似的構圖:在畫布底端處畫上一面桌,桌上有鮮果、水杯,或是音樂家彈奏用的魯特琴,又或是畫家的調色板。

  創作于1725至1727年的一幅名為《畫家的象徵》的作品中,不見畫家,也不見畫布和畫架,而只是桌上閒置的幾樣物品─紙卷,調色板,幾支畫筆,一個盛顏料的小瓶,還有一件小型人體雕塑。有言道:“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旁人憑這聲音,便能大致猜出來者的脾氣性格,而在夏爾丹這幅畫中,畫家即使不現身,我們也能約略知道他的性情與風格。

  筆和紙都是整齊擺放的,沒有東倒西歪,可見這是個條理分明的人;調色板上的顏色以紅色及褐色為主,畫筆上也有未來得及洗掉的紅色顏料,可見這畫家作畫時常用暖色。另外,桌上的那座男子雕像似也在暗示畫家熟悉素描技法,關心線條,注重寫實。

  説來也巧,上述這種種特徵,都與夏爾丹本人作畫的習慣與偏好契合,因此我們大約可以猜到,畫中的物件應為夏爾丹本人所有,而這幅靜物畫,看似描摹這些作畫的工具與媒材,實則希望呈現畫家的性格及喜好。放大來説,幾乎所有的靜物畫都不是單純地為狀物而狀物,畫家要麼希望藉畫中物件向觀者傳遞一種心緒或是氛圍,要麼期待以物喻人,由畫中物品的樣態暗示出作畫人的所思所想。

  同樣是描摹畫室中的場景,夏爾丹的作品寫實意味濃郁,不論物件的樣態抑或光影的流動都極盡逼真,而在畢卡索相似主題的作品中,我們則見到一種抽象到近乎諧嚯的藝術處理。

  畢卡索這幅作品完成於1927至1928年間,比夏爾丹《畫家的象徵》整整晚了兩百年面世。兩百年後,藝術世界早已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積極進取者如畢卡索,發明出“立體主義”等概念,並透過繪畫創作,將這些概念落在實處。

  畢卡索的《畫室》,細看時仍能看出室內物體的大致樣貌。室內有一張紅色桌子,桌旁坐一人,人身後的牆面上掛着一橫一豎兩幅面目模糊的畫作。房間的另一端有一扇黃色大門,另一人正推門走進來。如此尋常的景象進入畢卡索畫中,宛若披罩上一重魔幻外衣,既擴闊了想像空間,也予人天真且趣致的觀感。

  時間再向後推進數十年,美國畫家利希滕斯坦(Roy Lichtenstein,1923-1997)筆下的畫室,同樣是十足趣味且充滿想像力的地方。這位美國普普藝術家喜歡用波點以及鮮艷的顏色,在那幅名為《藝術家畫室》的作品中,這兩個特徵十分顯著地體現出來。

  利希滕斯坦的畫作並未像夏爾丹那樣遵循透視技法,而是隨心所欲的:枝條從花瓶中蜿蜒出來,擺出恣意的樣態,桌子和畫框都是歪斜的,右下角有三個水杯,顫巍巍堆在一起。畫家是奔放不羈的性情,故此,他生活並創作的房間也沾染上了這樣隨性不拘束的脾性。或許,畫家在這樣輕鬆的環境中,才能自在做自己吧。

  畫家性情迥異,日常起居的地方不論擺設抑或氛圍亦相差甚遠。這些樣貌各異的畫畫的房子,一面為藝術家提供休息並恣意思考的空間,另一面也足以影響藝術創作的濃淡與深淺。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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