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雙祿的書法課/徐海娜

  那是一個週末,我參加了一堂奇特的書法課。這堂書法課,學員有華人、白人,也有金髮的混血兒;有媽媽,也有活蹦亂跳的孩子們;有的人已經練習多年,有的還是第一次接觸書法,面對這樣參差不齊的學員構成,這課要如何上?然而講者馬雙祿卻從聊天開始,不慌不忙,娓娓道來,又親自示範,逐個輔導,將這場本有聯誼性質的書法課上成了一堂專業課。

  豁達、親切,對專業認真是馬雙祿給人的第一印象。馬雙祿是新加坡著名書法家,曾多次擔任新加坡全國書法大賽的評委,然而在我們面前,他更願意稱自己是一個“陪讀爸爸”。他説他常常面對別人的一個問題,就是他的孩子是否也寫得一手好字?他説並非如此。孩子們常常會受到家庭的薰陶而從長輩那裏“繼承”一些興趣愛好,然而真正的興趣並不是一時的興起,而是長久的熱情和投入。孩子最感興趣的其實是電腦遊戲,還曾在玩遊戲的全國大賽中獲得名次,這大概是我第一次見到有父母因為孩子愛打電腦遊戲而感到自豪的。而且他認為這與學習沒有衝突。

  一個人做一件事,有感情才能做得好,無論是打遊戲,還是寫大字。從馬先生講書法歷史發展的小故事中,我們可以明確地感受到這一點。王羲之的《蘭亭集序》有“天下第一行書”之稱,而顏真卿的《祭侄文稿》有“天下第二行書”之稱,然而我們一眼看上去卻覺凌亂,不僅行間距不一,而且還有塗塗改改,但是為什麼卻在書法史上有那麼崇高的藝術地位呢?

  東晉永和九年,王羲之和一眾文人于“會稽山陰之蘭亭”聚會,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當時大家飲酒賦詩,“一觴一詠”,商量着要將作品輯成一個集子,王羲之當場為這個集子寫了《蘭亭集序》。因是草稿,他並沒有刻意在書法上用功,而是一心一意“暢敍幽情”,卻無意成就了一幅奇崛之作。傳説第二天王羲之自己又多次謄抄,均無法達到那份草稿的藝術水平。

  顏真卿的《祭侄文稿》寫于安史之亂年間,更是一幅奇書。安史之亂開始,顏真卿時任蒲州太守,顏兄常山太守顏杲卿派其子顏季明與顏真卿聯合平叛。戰中,顏杲卿長子顏泉明押送俘虜到長安報捷,卻遭想要冒功的太原節度使王承業截留,後又遭史思明圍剿,顏氏家族死者三十餘人,顏季明也被殺害。《祭侄文稿》就是在當時顏真卿極度悲憤的情緒下寫就的。通篇沉鬱痛楚,字體隨書者情緒起伏,呈現獨特的藝術效果。

  可見真正傳世的書法藝術作品,都是飽蘸情感之作,或直抒胸臆,或歡暢淋漓,或沉痛低迴,而絕不是炫技之作。

  馬雙祿老師也是一個對書法藝術飽含深情的人,他先用了一個多小時來講解書法發展的歷史和澄清常人對其的誤會,然後才開始提筆教習。人們通常以為篆書、隸書之後就是楷書、行書、草書這樣按次序發展起來,其實不然。隸書之後,楷書、行書、草書是分成三條路分別發展的。行書的第一個藝術高峰早在東晉就出現,楷書的第一個高峰在唐朝初年,而草書的第一個高峰在唐朝中期。三支分別發展,沒有先後關係。

  課上,待到真正開始提筆寫字,我發現,沒有靜下心來做大量的練習,是很難達到想要的效果。王羲之的《蘭亭集序》、顏真卿的《祭侄文稿》不僅僅飽含真情,也是日積月累平日功力的自然流露,這種“自然”的效果是普通人很難達到的。馬雙祿先生現場揮毫自如,看起來毫不費力,那也是因為我們不知道他曾經多麼努力。雖然幸得馬先生傳授技法,能否有造詣還得看個人。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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