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致老年──感受生命之美/劉淑萍

  九百多年前,時任杭州太守的蘇軾給時任兩浙兵馬都監的劉季孫(字景文)贈了一首七絕。蘇軾和劉交好,二人常以詩歌唱酬往來,正是因為他的竭力推薦和保舉,劉季孫才得到了那次小升遷。為了給時年五十八歲的劉季孫以鼓勵,他寫下了《贈劉景文》:“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正是橙黃橘綠時。”蘇軾説,人到暮年,難免有潦倒失意之感,但請你不要忘記,雖然荷花開盡枯萎,已沒了遮風擋雨的荷葉蓋,菊花也凋殘了,但還有那凌霜挺拔的枝幹。秋冬季節,雖説蕭瑟冷落,但橙黃橘綠,碩果纍纍,正是一年中成熟豐收的好時節……此詩把對劉氏品格和節操的稱頌糅合在對初冬景物的描寫中,在特別容易“悲秋傷春”的古時文人詩詞中別具一格,抒發了作者的廣闊胸襟和對同處窘境中友人的勸勉和支持,託物言志,意境高遠。

  蘇軾的《贈劉景文》在後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讀者無不從中受到啟迪:那些年華漸老,但有理想有抱負的讀書人,未嘗不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雖青春不再,但人生成熟,仍可大有作為,切不可妄自菲薄,意志消沉。歌德説:“成為老人的藝術算不了什麼,真正的藝術在於戰勝衰老。”是的,我們回不到過去,明天的我們,又將比今天凋萎,那麼,就讓我們帶着幾分執著幾分餘熱,繼續昨日的追夢吧,就讓我們帶着幾分慶幸幾分無奈,宴享今天的幸福吧。

  有句流行語:人生禁不住“三晃”,一晃,大了;一晃,老了;一晃,沒了。這是感歎人生的短暫,如果我們僅僅只注意到“三晃”將讓所有人的生命灰飛煙滅,那就真的悲催了。年齡不饒人催人老,但同時歲月也給人沉澱了智慧,沉澱了愛的能力,讓我們學會思考,學會感悟,學會珍惜,學會捨棄。千萬別説“餘生也晚”,千萬別説“賴活等死”,千萬別説“土埋到了脖子上”。殊不知,歷史上的“老年”標準一直在變,蘇軾説“老夫聊發少年狂”時只有四十歲,放在今天真可申報“傑出青年”,而那時,他卻在世人公認的老年範疇,更不用説被贈詩的五十八歲之劉景文了。

  老有作為的確大有人在。古時有出使匈奴到老不變節的西漢蘇武,定軍山下一舉斬落曹操大將夏侯淵的老將黃忠,隻身前往回紇簽訂和平協議的老將郭子儀,百歲掛帥的女將佘太君……而今,台灣趙慕鶴先生,六十六歲退休,七十五歲當揹包客遊歷世界,八十七歲重返大學校園,九十三歲到醫院當義工,九十九歲取得碩士學位,一百歲時書法被大英圖書館收藏,一百○五歲時出版暢銷書(口述)……

  德裔美籍人撒母耳.厄爾曼七十多年前寫了一篇只有四百多字的短文《年輕》。文中説:“年輕,並非人生旅程的一段時光,也並非粉頰紅脣和體魄的矯健。他是心靈中的一種狀態,是頭腦中的一個意念,是理性思維中的創造潛力,是情感活動中的一股勃勃的朝氣,是人生春色深處的一縷東風……”成千上萬的讀者把它抄下來當作座右銘收藏,許多中老年人把它作為安排後半生的精神支柱。美國的麥克亞瑟將軍將《年輕》影本放在辦公桌上,文中的詞句常被他在開會作報告時引用;日本松下公司創始人松下幸之助説:“多年來,《年輕》始終是我的座右銘。”

  蜚聲海內外網壇,被譽為繼張愛玲、虹影之後的第三代海外華裔女作家,小説《蝸居》的作者六六希望擁有一個不被人同情的老年,她説:“人在老年的時候,也許體力不如年輕人,但經驗是財富和寶藏,也許記憶力不如年輕人,但智慧卻無可比及──前提是你從未放棄過學習。”她還在學英語,讀博士,著名主持人樂嘉驚歎:“你每天都在學習,怎麼有這麼大的動力?你到底想幹嘛?”六六回答:“我想在自己年老的時候,依舊能感受生命之美。”

  願我們每個人在年老的時候,依舊都能感受生命之美!歲歲重陽,謹以此文致老年讀者,致自己。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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