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路面/姚 船

  秋將逝,葉褪盡。沒有綠葉庇身蓋頂,滿街樹木露出光禿的枝杈,陽光落下,在人行道和路面印出斑斑駁駁的影子。像不規則的網,似乎把大路小道都劃得支離破碎。

  其實,就算沒有光影作用,多倫多市的路面,除了剛修建鋪設的地段,不少也是破裂殘舊。就像百歲老人臉上的摺皺,刻印着歲月風霜雨雪摧殘的痕跡。

  這要牽扯到老天爺。儘管市政府每年都斥鉅資投放在修建馬路中,但嚴冬幾個月冰天雪地,灑鹽車不時出動,鏟雪車更是忙個不停,加上每天成千上萬架次各種車輛輾過,如此折騰,瀝青路面不裂不損才怪。等夏天修修補補,路面自然難以雅觀。

  有位朋友在國內的舊同事來加拿大旅遊,住在他家裏。他約我們飲茶會面時,舊同事夫婦也在座。這位舊同事健談、耿直,聊不了幾句,就毫不掩飾談論對多倫多印象:車多人少,空氣清新,環境幽靜,但比起上海,城市建設太落後了,馬路破破爛爛,看不到摩天大樓,缺乏大城市氣派,粗眼一看,有點像第三世界!

  我們聽了都笑起來。他太太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傳遞的資訊是,到人家的地方,該説幾句恭維話,打狗也要看主人面。可他不理會,面對已成為加國公民的昔日同事,添了一句,我沒説錯吧?

  朋友臉上有點尷尬,不緊不慢回道,你還是老脾氣,直腸直肚。我們這裏是居民區,明天我們去市中心走走,你就見到高樓大廈,體會城市的現代化了。朋友説完,望着我,大概希望我也扯兩句。

  我説,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特點,有雄偉壯觀、吸人眼球的一面,也有灰暗、落後的地方,單看外表,很難比較。上海是中國第一大城,高速發展的嶄新面貌世界聞名;多倫多是加拿大最大城市,其宜居美譽也是世人皆知。有如兩個美人,一個艷麗奪目、光彩照人,一個温柔婉約、含脈靈動,怎能比高下?只看你的眼光和愛好。

  圓桌上的笑聲融入一籠籠點心熱氣升騰的氤氲中。我在心裏琢磨,朋友舊同事所説的話,應是他內心真實的反應。“只重衣冠不重人”,用這種心態來看眼前這個不同的世界,而且只窺見一斑,難免會失之偏頗。

  近年,國人外游已成時尚,來加拿大的中國遊客與日俱增。類似那位朋友舊同事的評論時有所聞。一些人對加拿大城市市容的“殘舊”感到失望,説連國內二、三線城市都比不上;對商店的物品也提不起興趣,因沒有日本、韓國的時尚;唯獨加國出產的“花旗參”令他們雀躍。

  站起來了,有了自信;一部分人富起來了,手頭闊綽,這都是好事。但是,旅遊的目的不只是看樓有多高,路有多新,更不是為了搶購所謂名牌貨,最主要還是擴闊視野,開拓眼界。他山之石,可以借鑑。倘若只以己之長,比人之短,就很容易夜郎自大,飄飄然也。

  路面斑駁,讓人遺憾。但行馳在馬路上的千百車輛井然有序,行人規規矩矩按綠燈在斑馬線過馬路,這些不亦是擺在眼前,看得見、望得着的嗎?只是有的人不留意,或者根本不把它當一回事。

  一個城市的優劣,除了看外觀的新與舊,更重要的是看其內涵,譬如經濟發展、醫療教育、公共交通和治安狀況等等,還要看人的修養和素質!

  離開酒樓回家,開車在光影和補紋交替的馬路上,我忽然想到,人生的路,不也是斑斑駁駁,甚至高低不平嗎?只是走在上面的人,各有各的心情和領悟。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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