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覺的記憶\一度

  我的幼年,零到四歲,在我父親的故鄉江蘇泰州度過。此地雖被上海人鄙視地稱為蘇北,但現在回想起來,食物的口味卻是十分上乘,以鮮、淡為主,強調食材的新鮮,雖是河鮮,在品位上卻和今天在世界各地被追捧的日本料理宗旨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四歲之後被帶到無錫母親家鄉度過,雖然時間很長,卻並不舒適。無錫食物的甜膩成為我幼年的噩夢,連同外公的爆裂脾氣、外婆的抽泣、昏暗的燈光、紅木傢具閃着的幽明的光、錫劇咿呀的唱詞,伴隨我一生成為另一部分的記憶。

  讀汪曾祺的文章,想起泰州的美味和温暖的人情,而讀張愛玲的文章,浮現的是無錫的斑斕。對於一個地方的記憶,味覺的記憶佔了很大的比例,甚至左右了對於一地的感情。

  味覺的記憶會跟隨人的一生,甚至左右人的情感。我的胞姐,零歲起便被放在無錫,她的記憶是甜膩的無錫食物中飽含的外公的寵愛,外公的壞脾氣卻只是點綴。

  進入小學之後,我都一直跟隨父母住在上海。近幾年本幫菜的叫法興起來,到處是濃油赤醬的上海味道,而我也甘之若飴,常常被上海的同學好友們招呼着一起去吃本幫菜。然而每次看到汪老的文章,荸薺、茨菰、豆腐乾素包、清蒸魚、蟹殼黃、白粥都立即浮現眼前,那種以鹽和小葱、薑末為主,天然去矯飾的食物,連同運河邊温柔的風,楊柳的婀娜、父親那帶着蘇北口音的普通話,一起奔騰進入夢鄉。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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