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美智與他的怪娃娃/阮 阮

  圖:《奈良手記》於今年七月出版/作者供圖

  我沒有寫日記的習慣,總覺得那是一種很怪的文體,像是對自我內心的窺探。錢鍾書就在《圍城》裏諷刺過文人寫日記的目的─為了日後公開傳播。那是一種為傳播而“寫作”的日記,我們很難説其中有多少的真實性。然而,與此相對應的是另一種日記,卻可能成為一個人的心靈的傾訴者,一個人心路歷程的記錄儀。我想,奈良美智的日記大約就是這樣的吧。

  近期頗受關注的新書《奈良手記》正是日本畫家奈良美智的日記,收錄他本人1999至2000年之間旅居德國潛心藝術時期的隨手日記,內容頗為豐富隨性,翻閲時就像在閲讀一本手帳,或者更確切的説像一本心情塗鴉的筆記本。

  當然,既能印刷成冊,自然是經過圖文美化的,但從書中的隨性而為倒也不難窺探出奈良美智創作心得之一二。

  起初,奈良美智説怪娃娃是他的自畫像,我是難以理解的─一個男畫家何以成為女相的怪娃娃呢?這本或許比藝術作品本身更耐人尋味的日記,給了我答案。在奈良美智的文字中,分明可以看到那個倔強的小女孩,她的眼睛裏是世界,她的桀驁背後不是叛逆,卻是和自己較勁。奈良在手記的一開始就分享了一組概念:reality、fact與truth。其中,reality是內心的自我,fact是拋卻了自我與感情的現實,而truth則介於兩者之間,代表了相信的真實。在奈良美智的世界裏,那個小女孩正是reality的映射,看起來不那麼無害,但充滿個性;那些繪畫以外的繁雜,就像fact;而沉醉並享受的繪畫人生,正是truth,包含了堅持、夢想甚至是信仰,那是奈良美智的生活方式。他説到自己的繪畫動機,多少讓人感到敬重,不為職業,不為獲得認同,而是反射自我之存在,是與自己以及人生的較勁。如他自己所寫的:“破碎的/腦袋裏/滿是補丁的/這個身體中/滿是坑洞的/是繼續的路……”一路走來,獲得或失去,皆與金錢無關,有點悲傷,又有點堅毅。

  人們常覺着藝術家神祕,特別無法理解那些先鋒藝術家,只覺他們被繆思女神眷顧,與常人相異。也許當那個標誌性的大頭怪娃娃在街頭隨處可見時,十有八九的路人都無法以審美的眼光去欣賞,而是被那怪娃娃犀利的眼神震顫,然後把作畫者奈良美智自然地歸類為奇怪的藝術家之一。但實際上,奈良美智的娃娃並不抽象,也算不上美麗,甚至更接近於兒童式的簡筆畫,卻讓人看了一眼忘不了。而這,正是藝術讓人思考的方式。

  《奈良手記》從某種意義上將藝術家拉下了神壇,使常人更易親近與共鳴。身為藝術家的奈良美智並不超然,他也會在展覽前焦慮、在搬家時不捨、在創作時遭遇靈感不暢。“進行得不順利,但只能繼續做下去”,“如果可以不斷地有所發現,就沒問題,就算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事”。奈良美智並沒有開掛的人生,只有不斷思考的靈魂。這多少給了讀者一些希望,只有足夠努力,足夠敏感,才能成就一個藝術家。藝術,是最簡單,也是最難的事。

  奈良美智與他的娃娃正是這樣,用簡單的筆觸,表達出困難的哲思。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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