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亞暴力事件折射美國困境/顧鐮墨

  圖:移除“李將軍雕像”出現暴力事件,背後是美國深層矛盾的體現/法新社

  就在美國媒體把視線集中在朝美互相恐嚇之際,弗吉尼亞州夏洛茨維爾市星期六發生的衝突事件一下子“搶了頭條”。2017年4月,夏市政府投票決定移除豎立在市中心的南北戰爭時期南軍將領羅伯特.李的雕像,同時把市中心的羅伯特.李公園改名為黑奴解放公園(Emancipation Park)。這引起從全國各地召集湧來的數百名“白人民族主義者”抗議,而弗吉尼亞大學師生為主的左派人士則發動相應的反抗議。雙方先是對峙,繼而對罵,繼而拳打腳踢,最後一名從俄亥俄州趕來的“白人民族主義者”,駕駛車輛撞向左派人群,釀成一死十九傷的慘劇。另有一架警方直升機在追逐逃逸的白人民族主義者車輛時墜毀,兩警員死亡。弗吉尼亞州隨即宣布進入緊急狀態,由警察與國民自衞隊控制夏市,弗吉尼亞大學也宣布學校停止運作。夏市事件折射出美國社會自去年大選起產生的社會撕裂越加嚴重的殘酷事實。

  夏洛特維爾是弗吉尼亞州最著名的大學城,今年就要舉行二百周年慶典的弗吉尼亞大學就坐落在這裏。它又是《獨立宣言》的起草人傑斐遜的故鄉,美國精神的核心之一,“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就在這裏孕育出來。但“人人生而平等”的另一面卻是長期的蓄奴史,弗吉尼亞是美國南北戰爭中南方最重要的州,也是南方“邦聯政府”所在地。南北戰爭後,由於安德魯.約翰遜總統主張的寬容政策,南方的“敗軍之將”除了不能再擔任公職之外,不追究其他法律責任。這樣眾多弗吉尼亞籍的南方政府政客與軍人在弗吉尼亞繼續擁有崇高的聲望,雕塑處處可見。李將軍更被視為英雄。夏市中心的李將軍像從1924年開始就一直立在那裏。

  這一切本來已經是過去的歷史,風平浪靜。但問題出在奧巴馬政府時期。奧巴馬上台本來是黑人也可“翻身當主人”的標誌,但他當政期間,黑人地位不但沒有隨黑人總統的誕生而提高,種族矛盾反而更加緊張。2012年,佛羅里達州黑人青年馬丁被槍殺,但法庭最終判槍手無罪,引發了黑人社團極大不滿,之後又陸續有黑人被警察無辜槍殺事件。於是從2014年起,美國掀起了轟轟烈烈的“黑人的命也是命”活動。與此同時,另一歷史悠久的黑人組織“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活躍在另一條戰線上,致力於消除“針對黑人”的歷史痕跡:特別是各種南方邦聯政府紀念標誌,不是應該移走,就是應該改名。

  2016年3月,夏市一個黑人中學生向市政府寫信提議移除李將軍雕像。這時,夏市的黑人副市長巴爾拉米發揮了極為重要的推動作用。根據弗吉尼亞大學校報的挖料,他其實是一個投機分子,在好幾年前曾發過不少反同性戀、性別主義,及反白人主義的推特;但最近一兩年搖身一變成為女權與同性戀的支持者,唯一不變的就是反白人主義。收到請願信後,他立即在李將軍像前召開新聞發佈會,宣布成立一個委員會研究此事。兩個月後,委員會報告提出兩個選項:一個是移走雕像,一個是在雕像前加上説明文字,讓人們能從歷史的框架中了解李將軍。毋庸置疑,後者平衡了歷史與現實的因素,當是更好的選擇。

  市議會當時沒有做出決議,這大概是李將軍在弗吉尼亞深入人心,移除案不太容易能通過之故。但大選中“白人民族主義”的崛起及特朗普的最終當選,令左翼人士感到有加速抵制“白人民族主義”氾濫的需要。於是今年4月,市政局終於以3:2的微弱多數決定移走雕像。這一下子引起了“白人民族主義者”的怒火。他們發起法律訴訟,認為根據弗吉尼亞有關紀念碑的法令,戰爭紀念碑不得被移除;但夏市政府則抗辯,李將軍雕像一開始豎立時並不是為了紀念戰爭,所以不能算戰爭紀念碑。最後法庭判決半年內不得移走雕像。而此半年期間,“白人民族主義者”進行多次全國動員要捍衞雕像。

  5月13日,另類右翼活動家斯賓沙組織另類右派進行了第一次的集會,“保衞李將軍雕像”被宣傳為“奪回白人國家”的象徵性一役。在另類右派的大旗下,3K黨與納粹組織也紛紛加入戰團。7月8日,從北卡羅萊納趕來的3K黨成員再次在此集會,夏市左派這次早有準備,發動了一千人的“反集會”,雙方已經拳打腳踢,人多勢眾的左派大佔上風。此後,右派進一步發起動員,不斷湧去夏市,勢要“找回場子”。這次的發起人凱斯勒本來關注的是反對夏市成為“非法移民庇護城市”議題,對李將軍像並不特別在意。但他逐漸加入李將軍雕像保衞戰中,因為他意識到這是“團結右派”(Unite the Right)的重要手段。

  這次夏市衝突,首先存在歷史因素的根源,即美國的黑奴歷史以及黑人總體上沒能擺脱經濟與社會上的落後地位;其次則是奧巴馬當政時期,黑人與警察衝突而產生的新一輪種族緊張;第三則是特朗普上台,明裏暗裏對白人民族主義的鼓勵,以及左派相應的對抗。

  特朗普本身未必這麼“白人民族主義”,但其選民基礎嚴重依賴班農為首的另類右翼,他上台本身也被另類右翼視為“白人民族主義”的勝利,壯大其聲勢。特朗普對“政治正確”大加嘲弄,很多以前不敢公開的“白人民族主義”主張現在都不再是禁忌,這相當於在早就充滿摩擦的機器中,再抽乾僅存的潤滑油。左派對這些改變的擔心,也進一步激發起其抵抗的升級。左派對特朗普不斷的“抵抗”及“通俄門”上步步進逼,也使特朗普無法不依賴另類右派的力量。就這樣,美國社會的衝突螺旋式上升。

  但換一種角度看,美國的社會矛盾是深層次的,能把矛盾爆發出來,而不是藏着掖着,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較為中間的共和黨建制派也不支持另類右派的所作所為,如果能按照他們的主張,用“law and order”(法律與秩序)的原則處理之,把美國重新變成一個法治社會,把暴露出矛盾以法律途徑解決,釋放壓力,也未嘗不是好事。或許,這是司法部長塞申斯最需要考慮的。

  旅美學者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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