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與牽牛花\陸琴華

  “我家的後面有一個很大的園,相傳叫作百草園。現在是早已並屋子一起賣給朱文公的子孫了,連那最末次的相見也已經隔了七八年,其中似乎確鑿只有一些野草;但那時卻是我的樂園。”這是魯迅《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一文裏開頭一段話。這個百草園雖然已經荒廢了,只有一些野草,童年的魯迅仍然覺得那兒好玩有趣,足以流連忘返。其實,成年後的魯迅對朝顏也情有獨鍾呢。

  朝顏也就是俗語説的牽牛花,由於此花形似喇叭,又被人叫喇叭花。“青青柔蔓繞修篁,刷翠成花着處芳”,朝顏是一年或多年生草本纏繞植物,春天下種,到了夏秋吐蕊開花。其特點清晨花開茂盛,傍晚則花謝萎靡。一九○二年,魯迅遠離故土,東渡日本留學,開始在東京弘文學院補習日語。東京弘文學院是日本教育家嘉納治五郎在東京牛込為中國留學生創辦的學校。從一九○二年一月成立,到一九○九年七月因中國留學生退潮而關閉,其壽命僅僅六七年時間。不過,不少學成歸來的留學生有的從事革命活動,有的活躍于教育界,他們在各自崗位上發揮重要的作用,實現了人生價值。一九○八年春天,魯迅搬到日本名叫本鄉區西片町一所住宅里居住。此前,也就是一九○六年三月,魯迅已經揮別恩師藤野嚴九郎先生,從仙台回到東京。回到東京的魯迅主要做了以下兩項工作:一是白天到位於小石川區新小町的《民報》社聽章太炎講《説文》,二是晚上回來編《河南》、《新生》等文藝雜誌,以及翻譯東歐文學。據魯迅同鄉好友許壽裳在一篇文章裏是這樣描述西片町那所住宅的:“規模宏大,房間新潔而美麗,庭園之廣,花木之繁,尤為可愛,又因為建築在阪上,居高臨下,正和小石川區的大道平行,眺望也甚佳。”庭園之廣,閒置的土地也就不少。如何把那些閒置的土地充分利用起來呢?魯迅在《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一文裏涉及到了皂莢樹、桑樹、何首烏、木蓮、覆盆子等植物,這從一個側面也説明魯迅從小就喜歡花草樹木。清代陳淏子的《花鏡》是我國較早的園藝學專著,闡述了花卉栽培及園林動物養殖的知識。幼年時,魯迅喜歡看《花鏡》這本書。那時魯迅有一位愛種花木的遠房叔祖,魯迅一有空還會跑到那位遠房叔祖家看他侍弄花草樹木。在日本弘文學院留學時,魯迅還買了日本植物學家三好學的兩冊厚厚的《植物學》來研究。魯迅面對那些閒置的土地就動起了種花的念頭。“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魯迅到底想在那些閒置土地上種什麼花呢?“紅蓼黃花取次秋,籬笆處處碧牽牛。”入秋了,天高雲淡,涼爽宜人,晨露晶瑩剔透,曉風拂面而來,朝顏就笑口齊開,啪啪作響,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何不種植朝顏呢?

  春天,朝顏的種子被魯迅埋進那些閒置的土地裏了,很快就露出了嫩嫩的芽兒。魯迅百般呵護,像對待嬰兒一樣關心愛護那些露出地面的朝顏,施肥除草,澆水滋潤,甚至還採取措施預防病蟲害的發生。秋天來了,朝顏開花了,到了傍晚,魯迅就把那些已經開過的花蒂一一摘去。魯迅這樣做的原因是朝顏以後開的花會一直保持原樣,不會減少。這也是他研讀那些關於植物書籍得來的知識。其實,那個時候在日本的魯迅是孤獨的,“因為醫學並非一件緊要事,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一九○六年,魯迅在仙台學醫時,課間看幻燈片,片中給俄國充當間諜的中國人被日本人殺了,圍觀的中國人卻無動於衷,是如此的麻木不仁,這深深地刺痛了民族感很強的魯迅的心。當一輪秋陽從地平線上冉冉升起的時候,朝顏盛開了,客居異地的魯迅就生起去國懷鄉之感,又要有所擔當。

  “葉細枝柔獨立難,誰人抬起傍闌干。一朝引上檐楹去,不許時人眼下看。”這是關於牽牛花的一首古詩,那個時候的魯迅知道個人力量有限,可是隻要不停地用手中那支筆作為武器,也可以改造社會,就有可能喚醒國人那沉睡已久的心。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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