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之後\李夢

  圖:畢加索畫作《格爾尼卡》\作者供圖

  電影《軍艦島》最近在香港上映。身為宋仲基的影迷,我自然要去捧場。電影講的是二戰時期日本人奴役韓國人和中國人在軍艦島(又名“端島”)上開採煤礦供應戰爭前線的血淚往事。日本戰敗後,勞工得以遣返回國,當年那座喧騰鼎沸、充斥背叛、虛假與嫉妒的暗城,如今卻杳無人煙,只剩斷瓦殘垣。而那些蕭條、破敗與荒寂的場景,也在時時提醒觀者不該忘記戰爭之殘酷。

  畫家描摹戰爭,通常有兩個視角:一是站在勝利者的立場,凸顯戰場上的英雄與領袖如何帶領被壓迫受苦難的民眾,披荊斬棘,勇往直前;另一個則是站在普通民眾的角度,反思戰火無情、生靈塗炭。不論誰輸誰贏,民眾哪有機會在任何一場戰爭中獲益?畢加索的名作《格爾尼卡》(Guernica)顯然屬於後者。

  《格爾尼卡》幾乎稱得上二十世紀以反思戰爭為內容的最傑出的畫作。畢加索本人是二戰的親歷者,加之他的故鄉西班牙在那場耗時數年的戰爭中損失慘重,因而他在創作這件長近八米、闊約三米半的作品時,用了相當煽情且戲劇化的筆法,以凸顯戰爭加諸普通民眾的傷痛及摧殘。

  整幅畫面以灰、黑及白三色為主,基調沉重,畫中男女姿態與表情各異,有懷抱嬰兒的母親,有手執明燈的女子,還有手握武器倒地或雙臂指天長歎的男子。一九三七年夏天,納粹德國轟炸西班牙北部小城格爾尼卡,畢加索聽聞此事後氣憤不已,遂作此畫。嘶鳴的戰馬與造型古怪的牛頭等亦出現在畫中,與扭曲誇張的人體糅雜在一起,古怪與荒誕的意味濃郁。

  以畢加索為首的、推崇立體主義的畫家們,向來以“拼貼”為主要創作技法,而在《格爾尼卡》中,這一技法被髮揮得淋漓盡致。整幅畫給人以不連貫的、支離破碎的觀感,而這與戰場上又殘酷又蒼涼的氣氛十足契合。畫中人物誇張的肢體動作與面部表情令人不寒而慄,這正正是畫家當下心境與情緒的反映。

  相較於畢加索的義憤填膺,美國畫家霍默(Winslow Homer,一八三六─一九一○)於一八六五年創作的一幅《新墾田間的退伍軍人》(The Veteran in a New Field)則要剋制得多。

  霍默是十九世紀美國最為人熟知的畫家,作品尤以風景畫為主,畫面恬靜平和,足以引起看畫人的鄉愁,以及對於田園生活的嚮往。《新墾田間的退伍軍人》一畫雖説創作於美國南北戰爭戰勢最為緊張且撲朔迷離的時期(林肯總統遇刺,代表南部的莊園主勢力試圖透過刺殺總統以挽回敗局),卻絲毫不見灼熱或驚惶的樣貌。

  畫中一位退伍軍人位於畫幅正中,背對觀者,正在不慌不忙地收割小麥。請注意,他收割的是小麥,是盛產于北方的一種農作物。這顯然是畫家的有意為之,意在暗示觀者北方軍隊最終取得了南北戰爭的勝利。小麥經嚴冬與酷暑終於長成,一場耗時良久的戰爭終於結束,這兩件事情之間,亦有些互文的意味。

  與其他描摹戰爭場景、尤其是以退伍軍人入題的畫作相比,霍默對於主角身份的處理頗為隱晦。如果我們沒有見到畫作名稱,我們完全想像不出畫中主角是一位退伍兵士,因為畫中的他既沒有身着軍裝,也沒有因戰爭而落下傷殘與疾病,頭戴草帽,長褲長衫,完全是一個普通農人的模樣。畫家之所以淡化畫中人的軍人身份,應是希望觀者不必帶着過分強烈的政治立場或意識形態傾向來看待戰爭或流血衝突。試想,若畫中主角身着軍裝、正熱情兼昂揚地經營農事,恐怕看上去太過説教了吧。

  霍默畫作的名稱中,有一個“新”字。這個字,與畫家藉由畫筆呈現的開敞且充滿期望的場景兩相應和,也是他對於觀畫人的勸慰:戰爭總會結束,輸贏成敗也將淹沒在老去的時日之中,而生活仍將繼續。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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