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玄説巫/白頭翁

  圖:中國的《易經》玄妙不已/資料圖片

  《説文解字》中小篆的“玄”寫法甚為複雜,用刀刻竹,恐怕半天刻不出幾個“玄”來。解而視之,一分為二,玄字的小篆體是上大下小,上面是複雜的“上層建築”,下面卻可視為幺。幺者小也,渺小,而小卻被一個複雜而高大的“蓋頭”所罩,因而看不清,看不準,其意為奧妙、神奇、微妙。此乃玄字一解也。

  我理解,玄實際上其隱意為懸,飄乎于空中,四面無壁,上下無託,用現代語言直率地解釋就是不靠譜。玄是懸,是否通假尚在考證,但其意相通似無疑義。

  玄之二解亦出自《説文》,何為玄?“黑而有赤,爭者為玄,象幽而入覆之也。”至此方有一解,秦始皇登基為千年一帝時並未黃袍加身,而是玄袍登基,其中必有深意。玄者,黑裏透紅,其意為奧妙、深邃、廣博、深不可測,遠不可達,威不可褻,奧不可言。秦始皇對玄的理解應也是千古一人。集三皇五帝於一身,應天地日月於一人,其着裝必然要深刻,要深奧,要深不可測。中國的皇帝何時以黃圖解皇,至少説明那朝那代的皇帝無法與始皇帝相比,皇帝身上的玄已褪失盡至。

  玄之三解為“天也、道也”。《廣雅》上説:“玄為天也,道也。”查《辭海》稱玄“精神性的宇宙本體叫玄”,玄真乃玄也,玄妙、奧妙、微妙、奇妙。越研究越聊玄,越覺得玄和懸當為通假。

  郭沫若有一個郭氏解釋,通俗易懂,不失為一家。他説玄就是旋轉的旋。由《説文》可見,幺上面有一“上層蓋”罩着,它是可旋轉的,至於它為什麼可能旋轉起來,郭沫若並未解釋,他圍繞玄説旋,猶如人,一旋轉頭就會發暈,兩眼就會發黑,所以玄就出來了,旋而轉,轉而暈,旋轉而黑。郭氏之論,玄即黑也。直到今天,出殯皆黑帳,玄色為天。中國傳統的東西南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即升、沉、勝、亡,北方為玄。故中國皇帝陵宮稱玄宮。但不能忽視的是,玄還代表玄機,玄還代表玄妙,玄還代表玄奧,玄念。

  玄與空相連,還是一個哲學的命題,宗教的命題。

  老子、孔子的論説中就充滿玄念、玄機、玄奧。

  以我上初中時學過的《兩小兒辯日》為例。説孔子東遊,見兩小兒辯日近日遠。一小兒曰:我以日始出時離人近,而日中離人遠。另一小兒的論點恰恰相反。兩個孩子各言其理。一小兒曰:“日初出大如車蓋,及日中,則如盤盂,此不為遠者小而近者大乎?”另一小兒曰:“日初出蒼蒼涼涼,及其日中如探湯,此不為近者熱而遠者涼乎?”孔子不能決也。莫説孔子,二千五百年前誰能回答?這兩個小兒的辯日之論太玄了,這種形象思維最終玄至抽象思維。“一尺之椎,日取其半,萬世不竭。”玄!説宋代之大理學家二程之程頤到友人家玄談,談天説地,程頤指着面前的桌子説,這個桌子放到地上,不知天地放在何處?

  莊子就是位玄學大師,玄妙、玄奧、玄乎其玄。歷史二千多年無人能出其右。玄不過莊子。“子若非魚,又安知魚之樂?”

  莊子的玄妙:莊子夢蝶、庖丁解牛、運斤成風、螳臂當車、斥鴳笑鵬等等。“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裏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呼之,何人見過此等玄説?

  《山海經》中説精衞填海、夸父追日、嫦娥奔月、女媧補天、共工怒觸不周山,沒有玄説何來神話傳説?《山海經》中説有一大蛇,一次能生吞一頭大象,吃完之後並不吐骨頭,三個月後才把骨頭吐出來。聽其言,觀其行,何人能不玄?當代美國荷里活的科幻大片較之二千多年前的中國玄説何顏之有?

  中國的《易經》玄妙得幾乎不可理喻,玄妙得讓人頭暈頭昏徹底旋轉。當玄最終為科學與實踐相證實世間萬物運行之客觀規律時,世界為之旋轉。

  中華上古有三易,易易都夠讓後人炫目耀眼的。一易曰《連山》作者為夏代神農,神農嘗百草,為民醫病,作易經;二易曰《歸藏》,為黃帝所作;三易為伏羲所作的《周易》。這三部易經都是玄文、玄經、玄説。充滿着玄妙玄奇,它們讓數千年間的數十億人都目暈、都頭昏、都旋轉,堪稱偉大不朽。

  三部《易》其主要不同在首卦,《周易》首卦是乾卦;《歸藏》首卦是坤卦;《連山》首卦是艮卦。首卦不一樣,説明卦的性質、特徵、內涵之差別。《周易》開啟了儒家的思想,《歸藏》開啟了道家的思想,《連山》開啟了墨家的思想,從這個意義上講,《周易》是中國文化的一個源頭,它除了對先秦的儒、道、墨以外,對陰陽家、名家、法家、兵家都有着深遠的影響,三《易》真夠玄的,《周易》玄得讓人炫目旋暈。《周易》最基本的兩個符號:陽爻、陰爻,幾組長短不同的線段無窮地變化組合,竟然能説明世上一切發生過的,正在發生的,即將發生的事情,這種千變萬化的爻文組合,千奇百怪的卦圖説明,幾乎等同於萬千事物的變化規律,往擴大化上説,往廣泛性上説《周易》中的卦文都可以先知或遙知,其包羅萬象,無所不容,又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測。往小處歸納,往集中概括,《易經》又可言之為兩個字:陰陽。一切萬物萬象萬載皆由陰陽兩極產生。易有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玄哉乎? (一)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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