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讀亦舒/怡 人

  圖:亦舒著作《我的前半生》近期被改編為同名電視劇 資料圖片

  早年間喜歡讀亦舒的文字,從《她比煙花寂寞》到《流金歲月》,寫愛情也講女人,看似平淡的文字間倒也不失深刻的人生體會。但亦舒的作品太多,最近火起來的這本《我的前半生》倒是我沒有讀過的,但時至今日,看到電視劇《我的前半生》正在熱播,追完劇也不免好奇地去將原著翻找了出來,再品鑑一番亦舒的文字吧。

  亦舒是個聰明人,《紅樓夢》説“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她是人情通透的,再加上寫作天才,因此小説寫起來毫不費力,讀者讀起來也很輕鬆,跟着她的指揮棒走,一下子走到結尾,掩卷沉思,心有慼慼然。

  看了她的《我的前半生》,女主角子君,何以在十三年裏的婚姻那麼遲鈍糊塗不可愛的一個人,離婚後上一年班下來,竟然脱胎換骨成為一個那麼聰明,寬容,風趣,豁達的玻璃心肝人?想來子君本來就是個聰明人,否則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離婚打擊再大,也不能把一個蠢貨變成一個智者。但是本質聰明的一個人,何以對十三年的婚姻渾渾噩噩毫不在意,丈夫出軌卻完全不知情?想來是亦舒的偏愛,造就了這強烈的對比效果。

  子君是奇女子,無論是在魯迅還是在亦舒筆下。在魯迅的《傷逝》中,受到胞叔與父親的逼迫,子君説:“我是我自己的,他們誰也沒有干涉我的權利!”到死他們也沒能干涉她。

  在亦舒筆下,結髮十三年的丈夫要求離婚,子君──“在那一剎間,我把他看個透明。這樣的男人要他來幹什麼?我還有一雙手,我還有將來的歲月。”然後子君説:“好,我答應你,馬上離婚。”那乾脆利落叫男人不能置信。

  電視劇《我的前半生》,把子君這個人物,活活閹割成了一個沒有稜角的,愛擺太太架子的,要死要活吊着男人的,為追查小三闖進丈夫公司,動不動拿上海腔發嗲撒嬌的市井小女人。在原著小説裏,不會發嗲撒嬌被認為是丈夫拋棄子君的原因。女兒指責子君,“總不見你跟爸爸撒撒嬌,發發嗲。”子君説:“我不懂這些,我是良家婦女,自問擲地有金石之聲。”

  一部女人的史詩,沒有那麼多血雨腥風,卻也是山路十八彎。在每一個轉角,碰壁了才有機會學到什麼是彎道超速。譬如子君,一切都來得太順利,戀愛結婚,孩子生了一個又一個。突然有一天,老公要離婚,連親生親養的女兒都批評她──“你辛苦嗎?我不覺得,我覺得你除了喝茶逛街之外,什麼也沒做過。家務是傭人做,錢是爸爸賺,我們的功課有補習老師,爸爸自己照顧自己。媽媽,你做過什麼?”原來主婦是如此不好當,因為不工作,所以工作以外家庭以內所有的事務,有何差錯,都是你的錯。孩子不聽話是你錯,與老人不和睦是你的錯,衣服沒熨平是你的錯,連帶飯菜咸一點也是你的錯。喝茶逛街擅於交際是錯,不懂當下脱離社會也是錯。太風騷不莊重是錯,不懂情趣不幽默也是錯。

  現代社會,講女性經濟要獨立,才能獲得幸福。否則有了婚姻也要失去,讓位於有工作的“白骨精”。但是我觀察到的現實情況反而是,職場打磨的白領粉領,老大不小了仍待字閨中,能找到個肯嫁也肯娶的人結婚,算是個不亞於升職的成功。事業得意情場失意的女子大有人在,自己買花自己戴究竟算不算幸福,想來也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吧。

  我覺得亦舒的書,真正寫得好的地方是勢利。

  勢利處處有,人心古今同。看子君初離婚時,才識人間勢利滋味,憤憤不平;待入世久了,懂一點人情世故後,對世態炎涼也能安之若素,才算提高了一點道行。亦舒自己雖然上過班,但是時間也很短暫;她又是個有才華的人,算是個社會精英,怎麼懂得小人物的辛酸。在她筆下,寫起小人物的勢利,齷齪,猥瑣,頗有林黛玉嘲笑劉姥姥“母蝗蟲”的瀟灑和犀利。只是《紅樓夢》裏林黛玉死了,劉姥姥救了巧姐;亦舒筆下女才子嫁了男精英,小人物仍舊是麻木而熱衷地生活。所以《紅樓夢》是傳世傑作,亦舒亦是言情宗師。

  《我的前半生》戴着現實主義帽子,寫的卻更像是人生的一部童話。再讀亦舒,告別了相信童話的年歲,此刻讀來也只覺得現實往往比小説、比戲更加殘酷,只願每個女人都能覺醒而自立。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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