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吃海/張 茅

  大澳盛產鰽白,與黃花魚齊名。

  但昌盛的日子已過去,上世紀六十年代漁獲豐收的時候,大澳尚有鹽田,就在今日巴士總站旁邊,當地的產鹽為漁船出海服務。漁民放船之前,上岸購買一批木桶盛載的鹽,儲在船艙,鹽與食水是出海時必備的,鹽的用處,是將捕獲的魚分類後,鋪上一層鹽以保持肉質不變,著名的“插鹽鹹魚”是這樣出來的。大澳的魚與大澳的鹽稱得上“天作之合”,創造了漁區一段繁榮的歲月。

  大澳的鰽白

  今日的鰽白鹹魚,主要從孟加拉來,到了大澳,成為特產。有人説現在的鰽白怎的不似當年美味,大澳已不產鰽白,就像黃花魚已從大澳消失一樣,買到的黃花鹹魚,吃起來有今不如舊的感覺,原來真正的產地是孟加拉,藉大澳抬起身價,從一種特產變化,反映大澳漁業衰盛過程。今日巴士總站的一片馬路,是當年遊客喜歡到的地方,看鹽工怎樣由一片淺水扒出一堆堆雪白的鹽,隨着漁業的沒落,大澳鹽田最後一片已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結業。

  曾向一位漁民討教,鰽白是不是都長在海里,有沒有淡水的鰽白?他肯定只有海的鰽白。

  在我記憶中,家鄉著名的甘竹灘產鰽白,偶然回鄉也能吃到。傳鰣魚為鰽白所變,有“在海為鰽,在江為鰣”的説法。鰽白春天肥美,鰣魚夏天成長,甘竹灘的鰣魚稱為三鯠,據説上游至長江,到了黃浦江,成為上海鰣魚的時候,體重比甘竹灘的三鯠大兩至三倍。

  “在海為鰽”,與大澳漁民説的脗合,變為鰣魚的過程怎樣發生呢?看來牠須由鹹水生活轉為淡水,這個謎饒有趣味。

  大嶼山的大白蜆

  從梅窩上天壇大佛,車過了塘福,下一站水口村,是沿線幾條度假村的最後一站了。

  從村口往海邊去,一片偌大的沙灘,潮起潮落,浪濤為海灘帶來了特有海產,一種大小如醬油小碟的白蜆。

  在村口士多店門外,遇見位滿載而歸的度假者,他帶着男孩和小女孩去海邊拾蜆回來,兩個小膠桶及一個大膠桶,載滿了大白蜆,他興致勃勃的説:“很多,沒想到這麼容易,試試去吧。”

  他向我介紹拾蜆技巧,先在沙灘上找到小洞眼,用燒烤叉插進洞眼用力挑,一顆大白蜆便露出來,蜆原是在潮退時藏在沙底裏面。

  這是潮退的時刻,海灘漸次露出水面,白蜆躲到沙下面,留下一個眼孔吸取氧氣,這正是拾蜆最好的時候。

  水口村的白蜆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去?村大叔説,大南風掀起潮漲,這一夜,白蜆隨潮湧至水口村海灘,潮急浪高,看不見白蜆,村民相信,大南流半夜而至,大白蜆就會出現。

  離島海灘是拾蜆的地方,我吃過朋友在西貢海灘拾回的蜆,個子也不算小,都是土綠色,白蜆在我所知,只產于大嶼山的水口村。有一次海運大廈舉辦美國食物節,陳列大蟹及阿拉斯加大蜆,蜆白色,大似小碟,水口村的雖僅及一半,在香港已經算是“大哥”。

  漁民一直相信,白蜆隨霧而來,牠需要霧含的鹹味,也許就是“霧來則來,霧去則去”的原因。

  白蜆需要南風的濃霧,只有吹起大南風,霧鎖海面的時候,白蜆便出現,若換北風,霧就不一樣。冬天白蜆瘦瘠,春天肥美,也許正是這樣。

  離島的紫菜海帶

  香港,擁有一個半島,一個大島,無數的小島,到處是海,海產豐富。

  長長的海岸及離島,出產海帶、海藻,還有用於日式食物的紫菜,只是近年許多產地都絕跡了,海帶已不多見。

  大埔吐露港自漢至宋朝是養珠官場,也是海帶的天然場,説來不算遙遠,上世紀六十年代後期,現在的大埔花園住宅,原是一大片海灘,灘邊是一條唯一來往大埔墟的馬路,路邊築石壆,石壆外是淺灘。潮水退後,露出大片淺灘,看去深綠色,都是海帶,住在路邊木寮的艇户,挑着竹籮到海灘拾海帶,市區去度假的人,也趁熱鬧踏足淺灘撿拾,帶回家去煲海帶綠豆糖水。馬路石壆曬滿海帶,散發海腥味。吐露港是海帶的最大產地。後來大埔工業邨興建,水質一年壞於一年,海帶越來越少,今日吐露港已失去蹤跡,當年景象不復見。

  蒲台島是本港最大的紫菜產地,紫菜不是生長在海中,而是長在海邊峭壁近水的地方,抓住石面生長,島人採紫菜,兩人合作同行,一人在石崖上牽繩,一人游繩而下,在巖石上把紫菜扯下來。紫菜生長期在冬天,冬日海風呼嘯,海浪拍崖,採紫菜十分危險。過去島上居民採紫菜謀生,現在年輕一代出市區工作,留下老一代無力攀巖,幸好尚有位福伯,氣力尚好,偶然採些回來,供鄰居吃用,老人説,他們生於島,長於島,從小吃紫菜長大,人老了習慣不變,福伯採紫菜不為謀生,只為滿足他人。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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