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而有幸福的世界/農 農

  童年時有一本書叫《珂賽特》,爸爸給我的。那年我還不到十歲。

  爸爸常有書給我,而且每次都好幾本。當時我特別喜歡語文老師兼班主任章老師,就把書放在書包裏,帶到學校借給她。章老師選了《珂賽特》,把陳伯吹童話等別的書還給我。

  我沒想到這本書像磁鐵一樣,把章老師吸引住。從第二天起,連着幾日的早自習課,即晨讀時間,同學們大聲地讀課文,搖頭晃腦,而章老師端着《珂賽特》書倚在講台邊,一動不動地閲讀着,彷彿忘了我們的存在。

  老師對書的沉迷,讓我感到非常吃驚,也很好奇。這到底是怎樣的書?老師會那麼愛?

  有了期待,當我讀它的時候,就多了一份心。可惜很多字都不認得,但故事卻似曾相識,一邊讀一邊還若有所悟,心想之前灰姑娘的故事是童話,而珂賽特和媽媽芳汀,都是真實的人。這本書是我從兒童繪本讀物到文字書籍的過渡。書頁上的字句和段落,神奇地留在我的心靈。

  名著是有一種力量的,它從此潛伏在我身上。初中的時候看《悲慘世界》影片,上海電影譯製片廠配音的,上、下兩集,很長。這個電影像帶着魔法,把我年少的心,從水池變為大海,掀起無邊波濤,從盆土變為原野,綻放一路的荊棘與花。影片最難忘的是巴黎巷戰,鄰居姑娘愛潘妮為馬呂斯擋子彈,死時浮出無悔的笑,請求心愛的人吻她一下。

  童年時讀到的珂賽特和她的童年夥伴,都長大了。這個電影彷彿給成長中的我帶來多年未聯繫的兒時夥伴的消息,有一種特別感動的力量。珂賽特出落得楚楚動人,在她身上已經沒有童年苦難的印跡。她和馬呂斯的愛情,也是這個電影留在我心上最美、最難忘的。

  後來,我也很快長大了。在成長過程中,深深地被法國文學所吸引。九十年代末,研究生課程期間,還特意選修鄭克魯教授的法國文學課。老師在課堂上對雨果及《悲慘世界》的評述深入我心。

  前幾年我得悉,《悲慘世界》有了新的中譯本,譯者即是法國文學專家、翻譯家鄭克魯教授。中年的我,對這本書的寫作以及裏面的人物都有了更豐富全面的認識,尤其欽佩作者對冉阿讓精神品質的刻畫,也讀出他對病苦、卑賤的芳汀有着很深的愛。這份未盡的關愛,延續到了珂賽特身上。芳汀活着唯一掛唸的是女兒,思念汲汲卻終不得見,可憐她死不瞑目。應該説,冉阿讓後來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實現芳汀的遺願,告慰她在天之靈。

  珂賽特、馬呂斯兩個年輕人公主、王子般的愛情故事背後,塵封着一段深長痛苦的往事,經歷的人,一個是曾在監獄服刑的苦役犯,一個是人世間受盡欺凌的底層妓女。《悲慘世界》,名副其實,書中有太多令人悲慟之處。

  作者以巨大的悲憫情懷,寫出人間的苦難。這本書帶着強烈的浪漫主義色彩,即,以強烈的情境激發讀者的情感反應。這本書於我,已成為這一個現實的生活世界之外,另一個感性的、精神的世界。不到十歲與它結緣,此後伴隨着天涯人生。在美國的十幾年間,數次看了《悲慘世界》電影的不同版本,包括音樂劇,我為它心顫,為它揮淚,它已經成為我的一個幸福世界。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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