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尾孔雀/吳偉平

  圖:孔雀羽毛色彩斑斕,開屏時格外絢麗 資料圖片

  久居象牙塔,因專業和工作關係常常由此塔飛彼塔,相冊中就留下了不少世界各地大學校園的美景。南中國廣州外語學院(已改名廣東外語外貿大學)挺拔的白千層,北美喬治城大學的哥特式建築、廣州中山大學的紅牆綠瓦和香港中文大學巧奪天工的天人合一勝景,這些我學習過和工作過的校園,還有更多我到過的校園,不同的美景,就這樣慢慢搭構成自己人生拼圖的平台。平台上的演員眾多,或許是因為我酷愛探索頻道動物節目的緣故,演員中我過目不忘的常常是校園中引外來人注目的各種小動物:加拿大維多利亞大學草坪上的野兔,港中大獅子亭旁眾多的“留鳥”,還有位於澳洲西部重鎮珀斯的西澳大學,校園中有兩隻漂亮的雄孔雀,或許愛上了教學樓附近的草地和樹蔭,整天帶着後宮在樓群之間出沒。今天的感歎,該因這孔雀而來。

  前些天看來自西澳校園朋友的微信朋友圈,才知道謀殺了包括我在內的眾多校園訪客大量手機內存、像國王一樣驕傲的明星孔雀已經“落難鳳凰不如雞”。朋友説,“校園的兩隻雄性孔雀用來開屏炫耀的長長尾毛不見了”,懷疑是被人拔了毛,因為孔雀開屏時總是高聲鳴叫,這其實是求偶的叫聲,但可能聲音太大,影響到上課,於是有人辣手去羽,這是拔毛論的論據。當然也有可能是自然脱落,不過朋友並沒有為脱毛一説提供論據。我不是動物學家,也不知道拔了雄孔雀漂亮的尾羽,讓他們無法開屏,在失去驕傲本錢的同時是否也就失去了鳴叫的慾望,但看着照片中禿着尾巴的這兩頭大鳥,心裏不禁一陣發堵。“孔雀愛羽”,這一對三國時代魏鍾會在《孔雀賦》中稱之為“炎方之偉鳥”的難兄難弟,當初不進西澳校園,在山林中自由自在,就算求偶時再高調,也不至於被人拔毛吧?為什麼跟人類走得近的生物往往都以悲劇告終?這是我前些年前寫了“關於金魚的思考”以後就一直揮之不去的問題。記得剛到中大時,崇基校園的未圓湖邊有鴨媽媽一家,帶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鴨,入湖戲水上岸覓食,為我們這幫校園居民和訪客帶來了不少野趣和樂趣。後來因為禽流感來襲,香港人聞禽變色,一口氣宰殺了所有本地農場飼養的一百三十萬隻活雞,並由此拉開人類撲殺家禽的序幕。鴨媽媽一家堅持了一段時間,終於也逃不了池魚之災,慘遭滅門,和眾多無辜小生靈一樣,成了人類恐懼心理的犧牲品。記得當時愛心氾濫的小女兒因為再也見不到“白鴨一家”還傷心了好些日子。

  轉眼十幾年過去,禽流感在人禽之間兜兜轉轉,“撲殺”、“銷燬”這些剝奪生命的字眼也不知不覺成了新聞中的常見詞彙,不管後面的數字有多麼觸目驚心血淋淋,我們都已經聞不到血腥味,上網翻看去年入冬以來的舊聞:

  日本:……入冬以來進行六波大規模撲殺,至今已經撲殺上百萬隻家禽……

  印度:……撲殺超過2500隻雞和其他家禽……

  韓國:……至今共撲殺了1911萬隻家禽,其中包括1656萬隻雞,178萬隻鴨,77萬隻鵪鶉……

  孔雀掉羽,家禽喪生,都是因為人類本身的需要。主宰地球的人類,不管平時説得多好聽,一到危及自身利益的時候,動起手來可一點都不心慈手軟。就算是有幸被人類拉進朋友圈的寵貓寵狗,也是雄去勢雌絕育,出發點其實還是為了主人好養好帶。本來是斷子絕孫的缺德活,可人類這麼一個自詡仁慈的高等物種偏偏就能做得心安理得,還潛移默化、有意無意地把這種對弱勢群體的無情打擊圈進“習慣成自然”的理想王國,搞得下不了狠手的主人一個個反而像罪犯似的。誠然,位居萬靈之首的人類也必須為自己物種的延續和所處社會的穩定考慮,撲殺家禽和為寵物絕育這些看起來無比殘酷的措施無一不是權衡再三之後,就目前的科技水平和社會資源分配而言所能做出來的“最佳”選擇,相信有識之士也不想看到因為寵物不絕育而帶來流浪貓狗滿街跑的“前景”。可實話實説,大方地承認“非我族類”的存在和存在所帶來的後果,坦坦蕩蕩做人又有何不可?非得做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態,找出一堆貌岸道然的理由,可見人類社會的虛偽已經滲入骨髓。或許這就是魯迅討厭蚊子甚於跳蚤的緣故?

  我曾在南美山林中見過多姿多彩的鸚鵡,牠們可以從遊客手中吃蘋果,但天黑一定飛回山林而不是進入人類的鳥籠;我曾在北美大地上仰望兇猛凌厲的白頭鷹(美國國鳥禿頭鷹),牠們永遠與人類保持安全距離。我想牠們的祖先一定是禽中智者。

責任編輯: 大公網

熱聞

  • 圖片

大公出品

大公視覺

大公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