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外籍僱員當紅娘/潘正秀

  一九九一年九月三十日,中國與文萊決定建立大使級外交關係。當時雙方委任各自國家駐馬來西亞大使兼任駐對方國家大使。為適應兩國關係不斷髮展的需要,一九九三年八月,雙方商定在各自首都互設使館,並互派常駐大使。中國駐文萊使館是按照改革精神,以精兵簡政的原則建立的。國內只給大使配備一名廚師,但可在當地僱用一名大使司機和一名女傭打掃大使官邸衞生,招待客人,打理雜務。

  通過華人朋友介紹,我們終於找到一個叫梅希的菲律賓女孩。梅希二十七歲,是家中老大,下面還有一群妹妹,她大學上到最後一年,因家境困難,奉母命輟學,出來掙錢貼補家用。她到我們官邸工作不久,父親去世,她又成了家中掙錢的頂樑柱。這個女孩子,非常單純膽小,平時沉默寡言,但幹活很踏實。大使官邸的房屋結構是,傭人單獨有一幢平房,裏面有兩個單間,一個廚房和客廳。使館司機拉姆與梅希各住一個單間,合用廚房和客廳。對打工者來説這個條件是不錯的,但對於寡男寡女合住,確實有它不便之處。梅希一來就對我説,她害怕拉姆這個彪形大漢。我告訴她,“在請示使館領導和徵得房東同意後,房子結構可考慮進行一些改造,讓你們相互分開。但拉姆這個人是個勤勞、誠實的人,他會幫助你,不會傷害你的”。後來,使館與房東商量後,決定把傭人房隔成兩個小套間,梅希對此感到很滿意,拉姆也不介意。但數月後,梅希一次在打掃衞生時,羞答答地對我説,“媽姆(大媽的意思),我對你説點事,拉姆説他愛我”。一聽梅希的話我感到非常高興,脱口就對她説,“太好了,他是個好人啊,你就和他好吧!怎麼樣?”她低着頭默認。接着,我又調侃了她一番,“房子連在一起,你怕他,房子分開了,你又接受他的求婚了。”梅希紅着臉説,“媽姆,你曾對我説的話是對的(指我説拉姆是個勤勞誠實的人)”。

  中國大使官邸司機與女傭結為伉儷一時在當地傳為佳話。外交部領導到館檢查工作時,對使館使用外籍人員的做法加以肯定,並指示我們要把外籍人員當朋友,他們的勞動對我們外交工作是個支持。據此,我認為拉姆與梅希相愛是件好事,一來他們可以互相照顧,二來對使館工作也方便,同時單身的拉姆已三十多歲,到了當娶之年。確實,在以後的工作中,他們配合默契,拉姆不出車時,幫助梅希幹活,打理院落雜務。梅希工作之餘,幫拉姆熨衣,洗衣,做飯。

  一九九七年八月,他們為了不耽誤使館的工作,選擇在我們夫婦回國休假期間到拉姆的家鄉馬來西亞東部地區、鄰近文萊的美里市舉行了婚禮,結為終身伴侶。婚後,拉姆對梅希更是關愛備至,當然,梅希對拉姆鍾愛之情,也是溢於言表。

  每次看見拉姆出車回來,她總是站在門口笑嘻嘻地迎接,如果她在工作,就偷偷看他一眼,或揹着我們向拉姆做個鬼臉。拉姆與梅希婚後,一直感謝我,認為我為他們相知相愛提供了方便。看到此情景,我不禁問梅希,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個小貝貝?梅希低着頭小聲答道,“這事由拉姆決定。”我心中暗自欣喜,多好的一對!

  俗話説,促成一樁美滿姻緣,勝造七級浮屠。我倒是沒那麼大功勞,但是我確實認為拉姆與梅希是極其班配的一對。拉姆身強力壯,辦事可靠,以館為家,主人翁感很強。梅希也是個十分聰明的女孩,要説官邸這樣高級的房舍和庭院她見都沒見過,更甭説打掃和管理了。但她上崗後,能努力學習,很快把一個高檔女傭的業務擔當起來,至於迎來送往,端茶送水,宴會的準備,事後的收拾都駕輕就熟了。

  我這個人是個很重感情的人,當我們夫婦離任回國時,我對這對為我們忠心耿耿服務了幾年的外籍僱員夫婦真是依依不捨,特別是梅希這個温順善良的女孩,比我的女兒還小,我從來沒把她當作傭人看待,即使偶而有什麼事她幹得不那麼令人滿意,我只是悄悄地向她示範一下正確的做法,而不忍心訓斥她。我知道我一離開使館很難有機會再見到他們夫婦了,因此,當我們夫婦要上汽車前往機場時,我禁不住與梅希緊緊擁抱,梅希兩眼流下了淚水,她不忍心看着我們坐車離開,於是鬆開了我的手,沒等車開掉臉就回去了。拉姆最後開車把我們夫婦送到機場,當我們夫婦進入安全門後,他一直站在外面一個至高點向我們招手。我想這時,我們不是親人勝似親人。我們之間的真情超越了我們的不同膚色,不同國籍,更是超越了我們之間的僱傭關係。

  我回國後,聽説梅希生了一個兒子。他們夫婦抱着貝貝,在官邸門前照了一張相寄給我。當時,我家孫子輩的還沒誕生,我把這個微黑的小洋人當作我的第一個孫兒。梅希後來辭去在使館的工作專門在家照顧她的貝貝,我曾捎信向拉姆與梅希祝福,並託人帶去我在北京親自選購的電動娃娃和幾套兒童服裝給他們的小貝貝,祝賀他茁壯成長,祝賀他們全家幸福安康。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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