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部落/純 上

  美國立國前,日後國父之一的本傑明富蘭克林曾抱怨總有白人投奔殖民地的印第安土著,曾被土人綁架或收養的白人被“解放”後仍無怨無悔地要回歸部落,但很少有印第安人投奔白人的。為什麼原始部落能培養出忠心耿耿的成員?《紐約時報》暢銷書作者、多次到阿富汗等地親歷戰火的紀錄片製作者江格(Sebastian Junger)認為,這是因為部落提供了現代社會所毀滅的東西:人與人之間的親密關係與歸屬感。

  在新著《部落》(Tribe)中,他引用人類學、心理學和歷史學資料,揭露現代社會給人們精神與心理層面帶來的巨大傷害。他説,根據“自決”(self-determination)定律,人們需要三種“內在”的東西才能獲得真正幸福:擁有擅長某事的能力(competency),過着忠實于自我的生活(autonomy),定居在與他人緊密相連的集體(community)。我們能在萬年進化過程中逐漸成人,與其他動物區分開來,一是有賴於食物的分享,二是因為我們能團結起來,無私地保衞集體。

  現代社會盡管物質資源更豐富,生活更方便、安全,人與人之間卻日益疏離。他説,富裕社會中,有人一輩子衣食無憂,一輩子不會經歷危險,私有財產更多,個人選擇更多,但整天甚至整個一生都在和陌生人打交道。心理疾患的發病率,如抑鬱症、精神分裂、焦慮症,隨之上升,自殺率也上升了。他甚至聲稱,美國發生的持槍行兇、瘋狂槍殺十幾或幾十人的案例一半發生在富裕的中上層白人居住區,另一半發生在白人佔多數、犯罪率很低的中西部地區,而不是在犯罪率高的“貧民窟”。

  有意思的是,自然或人為的災害卻能降低心理病發病率,讓我們更“健康”。如,二戰時期德軍對倫敦長達數月的大轟炸不但沒有摧毀英國人的民心,反而讓他們更團結互助,心理疾病發病率和自殺率反倒顯著下降。而二○○一年紐約發生“九一一”恐怖襲擊事件後,謀殺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自殺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同樣,颶風“柯翠娜”(Katrina)襲擊新奧爾良市以後,那裏的犯罪率反而降低;所謂“洗劫成風”的媒體報道不實,而且人們搶的多半是吃食。

  作者認為,天災人禍的作用就是讓時光倒流到萬年以前,個人的私心雜念被集體利益控制,因為沒有集體個人就無法生存。這種親密聯繫正是很多現代人渴求的。也就是説,共同經歷的災難創造了生死與共的群體,類似於原始社會中財產共用,地位平等,集體至上的部落。共渡難關時兩類領袖特別重要。男性型領袖擅長冒險行動,經常成為犧牲生命拯救陌生人的英雄。女性型領袖則擅長在逆境中鼓勵大家不要喪失希望,能夠堅持自己的道德信念,堅韌不拔,甘當無人知曉的無名英雄。這兩種領袖不一定嚴格按照性別劃分,而是根據實際需要,男女在困境中都可擔負。

  此書出版於二○一六年美國總統大選揭曉前。當時書評認為作者揭示了政見分裂的美國社會加劇戰場上歸來的美國軍人的心理疾患:儘管只有百分之十的軍人與敵軍正面交火過,卻有百分之五十的軍人患有“創傷後失調綜合症”。江格控訴:美國社會中針鋒相對、互相蔑視的左、右派讓沒有為國捐軀的老兵不知如何在和平社會中生存。如今已是二○一七年,大選塵埃落定,民間分裂卻愈演愈烈。在這種局面下提倡誓死捍衞本“部落”,與敵人勢不兩立就難説是禍是福了。

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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