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歲月如歌/趙稀方

  香港作家陶然。資料圖片

  最近,看到台大張日郡在博士論文中專闢一章,研究陶然的“三國微型小説”,這意味着陶然小説的經典化。其實陶然作品之成為典範,由來已久,海外知名作家王鼎鈞即早已把《陶然中短篇小説》作為寫作班的範本,認為這些小説是“以少勝多”、“貴在能藏”的典範。

  陶然甫一出道,就受到文壇注目。一九七九年五月,籍籍無名的陶然出版了第一部長篇小説《追尋》,立刻引起反響,中國作協副主席馮牧親自撰文高度評價這部小説,這對於年紀輕輕的陶然來説是很高的榮譽。馮牧的高度讚賞,一方面説明陶然的才華,另一方面也説明這部小説與中國主流話語的契合。

  陶然登上文壇不久,即面臨“九七”。一九八四年同時在馬來西亞《星洲日報》和大陸《台港文學選刊》創刊號刊登的中篇小説《天平》,是最早涉及“九七”題材的文學作品。仍然是愛情小説,然而“九七”政治使其成為了民族寓言。《天平》的結局當時引起了爭議,然而大浪淘沙,今天看來陶然對於香港“九七”的呈現是真實的。

  一九八五年的《人間》,具有象徵意義。《人間》由內地人李俊揚來香港探親的所見所聞所構成,這一視角極容易構成一種暴露與批判,然而,昔日的那種黑白分明的高度已經解體,代之以一種比較寬容的多元心態。

  九十年代的長篇小説《與你同行》(一九九一)和《一樣的天空》(一九九二)代表了陶然對於香港的成熟觀察與呈現。在藝術上,陶然是講故事的高手,布篇謀局相當精緻,常被人比作歐·亨利。不過,他開始變化,嘗試把小説打散打開,呈現內心。

  中年以後的陶然,心境有所變化。在香港歷練至今,年輪淘出了對於此世今生的超越性思考。“我倒是覺得中年是下午茶,雖然可以在歡樂時光中打一會盹,只是太過短促,一睜眼,便已經是萬家燈火的黃昏……”《歲月如歌》小説主人公對於生命的敬畏和對於時光的感喟,其實正是作家陶然自己的心境。人生無常,生命虛幻,愛情似乎成了一種確定性的標誌。這個時候,連花開花落的聲音都是可以聽見的。在敍事上,不再是故事、驚奇、教育,而是心理流動、抒情性、夢幻。當代陶然,達到了純淨的藝術境界。

  《香港文學》現任總編輯即是陶然。資料圖片

  香港文學之外,還應該談一下《香港文學》。陶然自二〇〇〇年接編《香港文學》,至今已經十七年。在這漫長的時期內,陶然在組織、構建香港文學上,擔負着舉足輕重的作用。

  香港文學歷來有左右、南來與本土之分,陶然的《香港文學》卻不分門派,總攬各派作家,它不但包括力匡、盧因、昆南、西西、也斯等等右翼及本土作家,也包括舒巷城、何達、海辛、東瑞、顏純鈎等左翼及南下作家。《香港文學》既尊重老作家,又扶持新作家,不但有香港老作家侶倫、鷗外鷗等人的作品,更有董啟章、韓麗珠、謝曉虹、陳曦靜、葛亮、周潔茹等一大批年輕作家的作品。這種無論左右、何論老少的做法,在香港文壇上很少有,也是香港作家一直以來的夢想。

  對於《香港文學》作家,陶然珍愛有加,他不間斷地出版“香港文學選集系列”,隔幾年就將《香港文學》上的小説、散文、評論等分門別類出版成書,讓香港文學作品留傳於世。這是一個創舉,還沒見過大陸文學刊物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香港文學》不止於香港,而是以香港為主,放眼於世界華文文學。陶然編選了台灣、澳門、新加坡、印尼、菲律賓、加拿大、澳洲、美國、歐洲等地作家的作品,發表作品的作家有施叔青、綠騎士、黎紫書、張錯、鍾怡雯、嚴歌苓、盧因、瘂弦、陳謙、葉維廉、章平等等。如此大規模地集世界各地區華文文學,是前所未有的,《香港文學》由此成為世界華文文學的中心,體現香港作為一個獨特文化空間的價值所在。

  有關於陶然的創作研究,我所看到的,已經有三大本研究資料,可見陶然在創作上已經被廣泛認可。然而,卻較少有人注意到作為一個香港文學經營者的陶然。其實據我所知,陶然近年來花在編輯上時間多於他在寫作上的時間。作為總編的陶然,有時候比作為作家的陶然,對於香港文學的貢獻更大。

  陶然,堪稱香港文學的一張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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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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