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絃上的笙歌——讀馮延巳有感(一)

  文|農農

  南唐詞人馮延巳有詞集,名《陽春集》。近日夜讀,頗有感慨。

  一一述之:

  舊愁新恨知多少,目斷遙天。

  獨立花前,更聽笙歌滿畫船。

  詞中的憂傷,具有一種超越時空和具體情事的特質,正是典型的馮延巳風格。而我要説的是“笙歌”,相比于其他詞人也常用的愁、遙、天、獨、花等等,“笙歌”一詞在《陽春集》裏頻頻出現,成為醒目的個人標誌。笙是樂器,笙歌泛指奏樂歌唱。但“笙歌”一詞用在馮延巳筆下,不但增強了詞句的藝術效果,而且帶有更豐富的意象。

  花前失卻遊春侶,獨自尋芳。

  滿目悲涼,縱有笙歌亦斷腸。

  一句“縱有笙歌亦斷腸”,刻畫的是一個在別人的歌聲裏更受刺激的悲涼詞人。強烈的對比,此時有聲勝無聲。試想,若不聞“笙歌”,讓悲涼停留在無聲中,藝術上就薄弱多了。

  與一般詩詞裏慣用的笙歌引申義“帝王將相的享樂生活”所不同,馮延巳“笙歌”一詞多指生活中的愛與美,青春情懷。

  咫尺人千里,猶憶笙歌昨夜歡。

  重待燒紅燭,留取笙歌莫放回。

  昨夜笙歌容易散,酒醒添得愁無限。

  這些詞句裏的“笙歌”無不是指兩情相悦,相聚之歡。寫作時,或追憶曾經的錦瑟好年華,或期待昨日再現,或抒發了對現實的無奈。笙歌一詞在這些詞句裏的意象本身是温暖、歡愉的,與整首詞表達的孤獨愁緒形成了對比。歌曲本身的特有屬性,即聲音傳播的時間性與聲波擴散的空間性,與馮延巳詞作無處不在的時間不界定、空間不界定,有着相同的氣質。

  馮延巳對“笙歌”意象用得非常自在,以至我覺得他生來帶着一顆音樂的心靈。他文字的盡頭是音樂,無言以表時,音樂就是語言。《陽春集》裏除了笙歌旋迴,也常聞笛聲、歌聲,並時時出場弦、管、箏,如泣如訴。馮延巳的詞作非常憂傷、安靜,像電影默片一樣悄然,但卻在這份靜寂中,時有觸動人心絃的音樂。這是馮延巳詞作一個突出的藝術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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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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