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人把樹當神敬/潘正秀

  我外交生涯三分之一的時間與印度打交道,曾在中國駐印使館工作過六個年頭,對印度還算熟悉和了解。每年三月十二日是中國“植樹節”,這時我往往就會想起印度人愛樹如命,敬樹如神的習俗。

  由於地處熱帶,印度全境除北部地方外,夏季都特別炎熱。首都新德里最熱的時候,户外樹蔭下氣温高達四、五十攝氏度。雨季時大雨傾盆,短短几分鐘街道就形成汪洋湖澤。在這種自然條件下,人們的生活離不開樹,如果沒有樹冠為人遮陽避暑,如果沒有樹根吸收多餘的雨水,如果沒有果樹供給豐盛的食物,如果沒有樹木提供天然的藥物,也許印度不會有如此繁盛的文明。在印度,樹像神一樣被人敬重和供奉。

  樹在印度受到如此的庇護和敬重,這源自各種傳説和宗教信仰。在佛教典籍中,佛祖出生于波羅叉樹下,悟道于菩提樹下,圓寂在莎羅雙樹林中。在佛祖生命中重要的時刻,這些樹曾守候在他的身邊,人們由此覺得他們當然也會沾有佛的氣息,給人帶來福廕。走在新德里街頭,你時不時會看到樹上纏有綵線、掛有鮮花、樹下供有香火。有人用樹枝蘸水灑在頭上,或者對着大樹默默祈禱,祈求得到“樹神”的庇護。

  在印度名目繁多的樹木中,著名的阿育王樹高大挺拔,由於其深厚的宗教意義,在整個印度次大陸都被人崇敬。在印度教中,主管財富的大神庫必拉的侍女雅克西就是腳踏阿育王樹樁,手執鮮花盛開的阿育王樹枝的女神。這個細腰豐臀的美女形象經常出現在印度的繪畫雕塑等藝術品中或者寺廟門口的石柱上。據考證,雅克西女神是古代富饒和生殖能力強的象徵。在許多早期佛教遺址的考古發掘中,雅克西女神手執阿育王樹枝的形象也時常出現。

  在耆那教裏,聖人馬哈威拉就是在阿育王樹下絕棄塵世的,甚至在著名的印度梵文史詩《羅摩衍那》中也曾多次提及阿育王樹。比阿育王樹更有名的樹是菩提樹。傳説佛祖就是在菩提樹下頓悟而開始佈道講經解救眾生的。在菩提伽倻大菩提寺後的那棵菩提樹下從早到晚都有虔誠的信徒打坐修行,也有不少善男信女圍着菩提樹一圈圈行走,如果恰巧撿得一片飄落的菩提葉,便如獲至寶,認為是佛的福佑和點化,往往把它夾在書中當書籤。菩提樹不僅是佛教的聖樹,同時也為印度教所崇拜。

  印度人把榕樹看成男性的象徵,而菩提樹則是女性的象徵。印度教徒在菩提樹下盟誓,用菩提樹枝做的勺為聖火添酥油。在民間建房的動工儀式上,在男孩開始受教育的戴繩儀式上菩提樹葉都是重要的聖物。

  不僅如此,印度人對樹的喜愛也有非常現實的原因,除了炎熱天氣中大樹能消暑降温,大水來臨時能緩解水情。取暖、飽腹和治病也都離不開樹。印度的樹屬於季雨林樹種,藴藏着珍貴的植物資源,如許多著名的材用、纖維、油脂和藥用植物:紫檀、黃檀、薔薇木、黑木柿、柚木等。還有一種神奇的樹,即印度苦楝樹,這種樹幾乎全身都可入藥。樹幹的滲出液是種聞起來苦喝起來甜的濃稠液體,可以治療各種潰瘍。果實榨出來的黃色微苦的植物油,能治療麻風、皮膚病和急慢性風濕病。樹葉上提煉出來的主要活性化合物─Azadirachtin,可以防蟲、消炎、鎮痛,促進傷口癒合。印度人用苦楝樹做牙膏,做專門治療青春痘的洗面乳、香皂和淨化血液的保健藥,或者乾脆用苦楝樹葉泡水喝,解暑健身。不過最有特色的應用還是用苦楝樹的樹枝直接刷牙。在印度街頭可以看到有人挑着整擔的苦楝樹小枝販賣,樹枝本身是牙刷,分泌出的汁液就是牙膏。我在印度時曾買了試過,但用時一定要小心,因為很粗糙,搞不好會把牙牀擦破。據説用這種苦楝樹枝刷牙還有治療不孕的功效。

  由此可見,樹木對人類具有相當重要的價值。樹木給人類帶來的不僅僅是木材、住房、食品和藥物,而更重要的是樹木對人類賴以生存的環境所起的重大的生態效益。這是任何其他事物都做不到的,也是任何其他事物都不能代替的。如果人類毀壞樹木,那就是毀壞人類自己的家園。

  春回大地,萬象更新,又是一年芳草綠。在這春意盎然,生機勃勃的陽春三月,我們又迎來了一年一度的植樹節。植樹造林,綠化家園,是造福千秋萬代的大事,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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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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