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單衣試三月/姚文冬

  在北方,二月是徹頭徹尾的隆冬,四月卻完全屬於春天,唯獨三月夾在中間,一頭挑着冬天,一頭挑着春天。

  三月是屬於冬天的。整個上半月都在採暖期,還總要有至少一場雪,記憶裏好些年都是這樣,下半月,太陽就有些迫不及待,增温一天比一天快,田野裏的小草悄然探頭,城市道路兩邊的柳樹泛起了大片的黃,再過幾天,就率先綠了。月底前後,滿目都是桃紅柳綠、衫薄人瘦了。

  三月的人也一樣迫不及待。三年前我和朋友一起喝紅酒、唱戲,記得那天是三月十五日的凌晨,各自散去時,有人喊:“下雨了。”幾乎所有人都跑下了樓,貪婪地讓雨絲往臉上舔。朋友忘情地説:“這裏的春天很短,短得像人的青春,不可以不珍惜啊!”兩年前的三月,幾個朋友相約,一起去白洋澱看水。起先把時間定在四月,説那時天暖宜出行,等待的那些天,我們天天聯繫,忽然就又有人提議,為什麼要四月?現在不挺好嗎?我趁熱打鐵説,乾脆就明天吧。竟然沒有一個人反對。因為是三月啊,草都要綠了,蟲子也該醒了,我們怎麼能落在草蟲之後呢?去年也是三月,兩個朋友來看我,我們一起去看海,他們都沒見過春天的海,當時的海水藍得不像樣子,海邊的沙子純粹得像嬰兒皮膚,朋友喜不自禁,揮手就在沙灘上刷刷寫下兩個大字,是什麼精妙感悟?近前一看卻是:沙子!我們都大笑,怎麼這俗氣,你的文采哪去了?豈不知,人的心情快樂到極點,就是這麼簡單了,簡單到沒有任何聯想。

  小孩子更能感受季節的召喚。前幾天兒子説:“爸爸,我聽到了一個聲音。”我問什麼聲音?他説:“我聽見我的骨節在響。”我説別胡説了,忽然就發現,他脣邊的絨毛密了、黑了。兒子説他的骨節響,使我想起了玉米雨後拔節成長的聲音。他長大了。他接着問我:“我能穿薄衫了嗎?”這次,我破例沒給他講“春捂秋凍”的道理,而是痛快地答應了。妻忙阻攔説:“不行,會感冒的。”兒子拉起她的手就往陽台上走,指着樓下的草坪説:“你看,小草都不怕感冒了。”

  説到感冒,想起錢海燕的一句妙語:“失戀就像患感冒,無論你吃不吃藥,半個月總會好起來。”聽來真是那麼回事。她無非是想説,時間是治癒創傷的良藥。我想偷換一下主題:“三月就像人的心情,無論你開始多麼絕望,只要能挺過去,再熬幾天,頂多就是十天半月,你會看到希望就在不遠處。”

  倘若時間真是一劑良藥,那麼三月一定是藥效最快的,幾乎是眨眼間,你就能一腳從冬天踏入春天,換一副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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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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