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會莫奈(上)/白頭翁

  莫奈作品《日出·印象》。資料圖片

  莫奈離我們並不遙遠,但卻有些陌生。會友須擇機,中國自古就講究:“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那天,正值北京漫天大雨,彷佛一張“印象派的畫布”,拐彎回頭,世紀壇巧逢莫奈。

  莫奈人長得酷帥,濃眉大眼雙眼皮,黑瞳子,高鼻寬額,背山耳,歐羅巴人的厚脣重口。三十歲以後,莫奈的鬍鬚開始“成型”,之後莫奈不再剃鬚,那鬍子漸漸由髭而須,由須而髯,那一口的美髯着實像馬克思。當然,法國印象派大師,被高更稱為“我的老師”的畢沙羅的大鬍子,可以和莫奈相比,當莫奈叼着菸斗,和畢沙羅站在秋天的七色斜陽中爭論着光和色彩的變幻時,他們的大鬍子一抖一顫地在激烈地抖動,他們會相視而笑,因為馬奈來了,又是一位留着像恩格斯一樣大鬍子的印象派大畫家,在十九世紀,巴黎現代派畫家沙龍中,畢沙羅的美髯當稱魁首,莫奈可稱“探花”。十九世紀歐洲“胡壇”可謂群星燦爛,美髯之風尉成風氣,像卡爾·馬克思一樣,克勞德·莫奈雖然生活得艱難,有時候甚至“舉家食粥酒常余,賣畫回來還酒錢”,但莫奈的大鬍子還威風依然。更讓人注目和值得後人研究的是十九世紀歐洲的藝術思想,進入了百花齊放,創新繁榮時期。那個時代的歐洲畫壇和文學藝術領域彷佛是中國先秦時期的諸子百家,自由競爭,群星閃耀;任性地探索,不斷地追求,離經叛道,也光怪陸離,也稀奇古怪,也泥沙俱下,讓人應接不暇,看傻、看呆、看暈、看不懂、五光十色。前衞派、藝術派、達達派、印象派,抽象派、立體派、野獸派、現實派、現代派。

  莫奈正趕上此番大潮,時代和天賦讓莫奈成為藝術時代的弄潮兒。

  讓法國、讓歐洲、讓世界認識克勞德·莫奈的是那張畫布油畫“日出·印象”,從此,世界美術界開始有了一個新的藝術流派:印象派。

  一八七二年初冬,莫奈在法國港口勒阿弗爾度過其三十二歲的生日,沒有任何記載這位在法國畫壇上已小有名氣的新派畫家是如何度過生日的,實際上他日子過得很拮据,囊中羞澀,因為他三十歲娶了十七歲的女模特卡米爾,莫奈的父母極力反對,絕情絕義地不再認他們,斷絕了對莫奈的供養,甚至在他們的兒子都誕生以後,仍不承認這門婚姻。莫奈幾乎被掃地出門,但在要愛情還是要父母的選擇上,莫奈是條漢子,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卡米爾。莫奈幾乎一無所有,窮得像梵高一樣,但他有妻子和兒子,莫奈沒有像梵高那樣絕望。莫奈相信命運,相信明天,相信藝術,也相信自己。世界上真有這麼巧的事,莫奈畫出《日出·印象》之日正是他三十二歲的生日,那該是他獻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在莫奈的《日出·印象》之前,似乎沒有人發現法國諾曼第勒阿弗爾的清晨這麼美,這麼值得看,這麼入畫,這麼誘人,這麼有內容。起初莫奈也不相信。莫奈沒有早起的習慣,一八七二年十一月十四日清晨七點鐘,彷佛鬼使神差一般,莫奈睡眼惺鬆地站在那間小旅館臨海的窗前,他有些魂不守舍,他似乎還沉醉在昨夜夢幻般的大自然中。逐漸地,他清醒了,他震驚了,這可能是神靈的啟示,眼前的一切彷佛是夢幻的再現。滿眼的水光天色,滿眼的波光霞蔚。七色的海水,八色的朝霞,巨大煙囱發出的煙柱也被蒸騰得五顏六色,那冉冉上升的朝陽,在雲中,在煙中,在水中變幻無窮;太陽紅,從來沒有這樣紅,紅得醉人,紅得迷人,在海水的鱗波閃動下,忽兒聚,忽兒散,忽兒桃紅,忽兒橘紅,忽兒胭脂紅。海港的一切在海水和朝霞的互動中變得閃閃耀耀,朦朦朧朧,蒼蒼茫茫,似清似濁,似雲似霧,似風似煙,那就是印象中的海港日出,那便是莫奈感受中印象日出。

  印象派如日出海面。

  這幅莫奈的“奠基”作在一八七四年第一屆“獨立派”畫展中展出,所謂“獨立派”,就是一群無名、無勢、無錢、無派的四無畫家、雕塑家、版畫家對於法國乃至歐洲畫壇上的學院派,以古典、宗教為主題,論資排輩,論史稱教的反動。而印象派是當時法國著名美術、藝術、詩歌評論家路易·勒魯瓦對莫奈《日出·印象》一畫評論時的調侃。但路易·勒魯瓦也沒想到,這竟説出了這一新興藝術派的表現核心,他給《日出·印象》起的“印象派”流傳至今。

  印象派開始為世人關注,也逐漸為世人公認,雖然從一開始指責和批評之聲就不絕於耳,有人甚至把印象派的藝術畫派看作是旁門左道,邪門歪道。莫奈的畫幾乎和梵高一樣,放在畫室的角落任憑落塵滿面,無人問津,莫奈最可憐時曾經把畫過的畫上的塗料再刮下來,再調和再用,他實在買不起一管顏料。莫奈為了一家三口的生計,還曾被迫站在街上乞討。翻閲歐洲畫家史,窮成徹底的一無所有,非莫奈未有。即使這樣窘迫,莫奈仍不肯放下畫筆。

  莫奈對藝術的執着和對藝術的探索,在十九世紀的歐洲畫壇上,非梵高無人可比,他們倆當為“前印象派”和“後印象派”的雙峰座。

  古斯塔夫·傑弗羅伊曾經由衷地讚賞莫奈,“和莫奈生活在一個時代,是真正愉快的事情。”這位古斯塔夫在歐洲是位大師級的“爺”。他曾經高度評價羅丹,沒有古斯塔夫的慧眼,羅丹的“思想者”可能還呆放在羅丹地下室的作品庫中。莫奈説:“我只用畫筆説話。”羅丹説我只用雕刀説話。為感謝古斯塔夫,羅丹為他雕塑了一個青銅頭像。在現實生活中,享受羅丹如此高看的除古斯塔夫再無他人。

  而保羅·塞尚為古斯塔夫的畫像,有些造神的氣韻。塞尚心服他,而古斯塔夫這位“爺”真正看得起看上眼的就是莫奈。他為莫奈呼喊,為印象派的探索吶喊,是他為莫奈作傳記。他是莫奈少有的知音。他説莫奈的眼睛不一般,他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看到真正美的因素。他之所以成為印象派的開山之師,原因正是因為他的那雙眼睛。同是一個天,同在一個地,人見非他見,他見非人見。想起中國宋代禪宗青元大師,那參禪的三重境界:參禪之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禪有悟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禪中徹悟,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不知青元大師的修行和莫奈觀察事物有無相通之處?

  莫奈一生畫了五百多件素描,二千多幅油畫,留下二千七百多封信件,莫奈夠勤奮。

  莫奈深知在藝術的天地中,僅僅依靠勤奮是遠遠不夠的,走學院派的老路是莫奈的父親從十四歲就為他選擇好的道路,但莫奈最終選擇是叛逆,走自己的藝術之路。窮則獨善其身,達則獨領一枝。莫奈也毫無選擇了,他只有一條道走到黑,像莫奈這樣在法國畫壇不入流的體制外畫家,其生前像梵高那樣潦倒的芸芸眾生,死後像梵高那樣輝煌的絕無僅有。

  莫奈一生喜水、喜花、喜樹,他喜歡五彩繽紛的世界,他沉醉於色彩斑斕的大自然中。印象派的最大特點就是透視色彩,表現顏色對人感觀的刺激,尋找人對感觀的盲點,渲染人對感觀的新覺。《睡蓮系列》也是莫奈的代表作,是印象派運用色彩的經典,無論多大的殿堂,掛上一幅《睡蓮》都會讓人覺得滿堂生彩,四壁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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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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