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希金銅像前\夏智定

  每次返故鄉上海探親訪友,我都必會以半日之閒空,來到位於上海汾陽路和岳陽路及東平路三路交叉處的普希金銅像前觀瞻。也許是商海滔滔的緣故,如今來這裏觀瞻和遊賞的人們是稀之又稀了。

  普希金銅像屹立如昔,這座在中國據説是唯一所見的外國詩人的銅像,遠離他的故鄉而在中國東方的這座大都市一隅,屹立已近八十餘年,也真是一個奇蹟了。

  上世紀二十年代前期,一羣逃亡上海的白俄知識分子,集資在上海法租界的金神父路和拉菲德路交界處立此銅像。至三十年代中期,已成了不少上海詩人心中的聖地之一。普希金一生追求自由解放和純真愛情所創作的偉大詩篇,在當時確如一汪清泉,灌溉?上海詩界無數顆青春的心。

  據一篇詩壇回憶文章所知,七十四年前,在日寇侵佔上海前的孤島時期。曾有一位青年詩人蔣錫金,常愛獨自來此銅像前徘徊吟哦,他在一九四一年年初出版的詩集《黃昏星》中,就有一首名為《向?普希金銅像》。此詩盡訴一位中國青年心中之家國憂戚,至今已很少有人知道這首詩了。

  普希金,這位偉大的俄國近代詩人,他的銅像在中國大地上的“二廢三立”,也反映了不同的時代和歲月,至今憶之仍令人嗟歎。

  普希金銅像的第一次廢棄,發生在一九四四年,當年侵華日寇眼見大勢已去,更逞其瘋狂,為了煉鑄軍火所需,便拆毀了這座矗立近二十年的普希金銅像,並很快投入熔煉爐中去了。

  日寇投降後,一九四七年年初,上海的文化界和一批俄國僑民,又共同斥資重建了普希金銅像,據説由前蘇聯雕塑家馬尼澤爾所創作。當時的銅像揭幕典禮曾有記者攝影留念,至今,這張照片觀之仍具一定的文史價值。

  新中國成立後,普希金銅像成了無數文學青年們的必瞻之景,由於普希金的愛情詩的瑰美動人,銅像四周的幽靜樹蔭下,也成了一批批戀人們深情徘徊的詩境一角。

  二十餘年的平靜歲月匆匆而過,終於,這座銅像迎來了它的第二次劫難。

  一九六六年八月,在腥風血雨的“文革”高潮中,紅衞兵們開來了一輛大吊車,隨?轟然一聲,這座屹立又近二十年的普希金青銅像連像座一起被拆毀了,已被砸得殘缺的普希金半身銅像,被一羣紅衞兵以兩根粗麻繩交叉拖曳?,沿?汾陽路向東呼嘯而去,後不知所終。

  歲月東流,很快、又是二十餘年逝去了。一九八七年八月,正是在紀念普希金逝世一百五十週年的日子中,上海文化當局根據“文革”前的一張舊照片所重塑的普希金銅像,又赫然矗立於原址。此舉,博得文化界人士的一致讚譽。一年多後,訪華的當時的蘇共主席戈爾巴喬夫,在其訪問上海的行程中,曾來此虔敬地站在銅像前獻上了他的一束鮮花。

  在有關普希金銅像的種種回憶中,筆者的目光又拉回到了今天。我前後左右地繞?銅像基座轉了一圈,十分感慨。再仔細觀望四周街容,所見皆私家菜菜館或牛排餐館為多,因並無一家花店在附近開設,令很多瞻拜者失去了親手向這位偉大的俄國詩人敬花的一次機會,只能敬掬一瓣心花了。是的,在當今滔滔世相的錢潮滾滾中,無數追求金錢者們的心中,有無人生詩意?自然是見仁見智的了。

  據一位上海詩友相告,詩,其實並未被真正愛詩懂詩的人們所忘卻。上海文化傳媒當局曾在數年前與英國倫敦市交換兩市展詩活動,即在兩市地鐵車廂內各自展覽相關中英兩國詩人的名詩和中國的唐詩佳篇。而在去年年尾,更在網上推出帶有全球範圍的文藝和詩詞賽事的文學美舉。據曰詩片已如雪花般自網際網路上飛至呢。

  站在普希金的銅像前,筆者更相信“詩言志”一説,詩,可以薰染一整個時代的人們的精神面貌,詩,永遠是最高貴的文學冠冕,而凡真正的詩人,個個都是文學長青藤上的一朵朵美麗的鮮花。

  君知否?當年與普希金同一時代的達官貴人或皇室要人及鉅富們,如今早被世人遺忘得乾乾淨淨、身名皆滅,影痕俱無。而普希金,卻依然那麼青春、那麼輝煌,以其深情詩篇和不朽英姿,永遠呼喚和擁抱?一代代的年輕人、中年人甚至白髮蒼蒼的老人們!

  是的,詩人普希金逝世已有一百七十八年了,但中國人中的無數位愛詩者,仍在心中向您致敬!致敬!

責任編輯: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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