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藝笙輝後 誰再念濃情?

  圖:龍劍笙扮相台風的確無人能及(演出特刊圖片)

  還有個多月時間便是羊年新歲,又是傳統粵劇「賀歲班」響鑼鼓的時刻;但對不少戲迷「粉絲」來說,他們心目中念念不忘的仍然是上月在文化中心與演藝學院一連二十五場的《任藝笙輝念濃情》│當然最不能忘記的是「阿刨」龍劍笙在台上的俊美扮相和生動演出。

大公報記者 葉中敏 圖文

  今日來談《任藝笙輝》,似已明日黃花,但舞台帷幕雖已拉上,餘音韻卻仍大有可以細味之處。演出雖然只有二十五天,但台前幕後、台上台下所有人為之付出的時間、精神和心血又何止二十五天?如果「人去台空」而又未能為粵劇藝壇留下一點什麼,那就未免太可惜、也太有負那一段逾半個世紀的師徒濃情了。

  龍劍笙慨允提攜兩新人

  無可否認,二十五場演出,看的是一個龍劍笙、「賣」的也是一個龍劍笙。演出最後一場結束後,二十多年前龍劍笙宣布暫別舞台、數百「刨迷」在北角新光戲院後台門口「趴車」、追車的一幕又再在演藝學院上演,車子無法開動,「阿刨」感動得熱淚盈眶,索性下車「爬」上車頂,向戲迷不住揮手和送「飛吻」,「刨迷」更尖叫不已,此情此景,當今粵劇界大概只有「阿刨」能有此魅力。

  二十五場演出,上半場《牡丹亭驚夢》之《遊園》、《幽媾》,下半場《紫釵記》之《觀燈拾釵》、《陽關折柳》、《花前遇俠》及《劍合釵圓》,由龍劍笙分別與兩位新進花旦鄭雅琪、李沛妍輪番合作,即雅琪和沛妍都有機會演出杜麗娘和霍小玉兩個角色。此種安排頗為「創新」,過去粵劇戲班也有「一生雙旦」的配搭,但多是「一人一角」到底,鮮有如此「輪住做」的。

  而此種「破格」安排,不可避免「壓力」全都落到了龍劍笙一個人的身上。事實是對「阿刨」來說,自出道成名以來,除早期曾和另一「雛鳳」江雪鷺配過外,長期舞台搭檔就只有「阿嗲」梅雪詩一人,兩人的合作已到了「如魚得水」的地步,包括《牡丹亭》和《紫釵記》,真是「合埋眼」演都不會有什麼「甩漏」。但這回不僅換了花旦,而且一換就是兩個,且兩個新人「踏台板」的日子不用兩隻手就可以數完,如此「一拖二」,對「阿刨」來說不能不說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戰和嚐試。

  而更不能不提的是,當新娛公司「班主」丘亞葵年前遠赴溫哥華首次向龍劍笙提出此次演出構思時,心目中的花旦人選理所當然、不作他想的就是「阿嗲」梅雪詩,但其後基於某些原因,「阿嗲」婉辭,丘亞葵決定大膽起用新人,當然人選必須得到「阿刨」同意。但在經過一番尋覓、推薦和「篩選」之後,出現在最後名單上的新人,不是一個、而是兩個:鄭雅琪和李沛妍,而且兩人各有千秋、不相伯仲,一時間倒叫縱橫演藝娛樂圈數十年的丘亞葵「犯難」了。

  結果,丘亞葵攜同兩位新人及由她們演出的光碟再赴溫哥華面見「阿刨」,而當「阿刨」看了錄像和再當面「考試」之後,也不得不同意:兩人都是理想人選,放棄那一個都是可惜。結果,龍劍笙配鄭雅琪、李沛妍「一生雙旦」、兩旦先後輪換演出的「破天荒」合作面世了。

  「阿刨」返璞歸真盡洗俗氣

  而正因籌備過程是如此之艱辛和複雜,當看到已久別舞台的龍劍笙在演出中是如此的全力以赴、得心應手和光芒四射,實在令到所有關心此次演出的人都感到格外的開心和振奮。

  龍劍笙演戲一向有天分,無論是唱念還是表情、動作,都很能捕捉到乃師任劍輝的神髓,在台上端的是風流倜儻、八面玲瓏,大量「任迷」也因此而視之為「任姐再世」而追捧不已。但是,長久以來,龍劍笙在表演上有一個弱點或敗筆,就是失諸輕浮油滑而欠缺一份深度與誠意。

  然而,今次演出,可能由於一來「阿刨」到底已年事漸長│不說不知,當年十四歲考入「仙鳳鳴」受訓的李菩生,今年已經七十歲了,但台上台下仍精力過人、「鬼馬」依舊,表演上已進入「無欲無求」的化境,不需要再以刻意以至誇張的演繹去營造效果、滿足觀眾,因此在表演上重歸平實;而更重要的是,此次演出令「阿刨」在舞台上擔演了一個從未嚐試過的角色,就是「舵手」和「導師」。

  當然,過去「刨嗲」的演出,已經有人說過,「撐起」整台戲的是「阿刨」,因為梅雪詩比較「慢熱」,不像「阿刨」,一上台就會「撻?」,然後入「自動波」一路衝前;但這回同是做「膽」的龍劍笙,「拖」?的卻是兩個新人,鄭雅琪和李沛妍雖不是全無舞台經驗,兩人近年在不少演出中也已「擔正」獨當一面,但這回演出的是唐滌生編劇的任白「戲寶」,在藝術上要求極高,而且《牡》、《紫》兩劇的主要唱段在戲迷中已家喻戶曉,台下不少觀眾看過兩劇的次數可能比雅琪、沛妍演出過的次數還要多,那裏應該有一個什麼身段,那裏又該有一個什麼眼神交流,真係少一?觀眾都唔「收貨」。

  自己「卯上」帶兩新人入戲

  因此,在這二十五場的演出中,用京劇的「行話」,龍劍笙是「卯足了勁」、真的「卯上」了,她要令到兩個新人「入戲」,自己首先就必須「入戲」,而且不是一般的演,而是必須要從感覺、眼神、情緒以至一舉手、一投足上把自己的演繹清清楚楚地表達出來,就像一盞燈那樣把「光」和「熱」傳給對手,令對手受到激勵和感染,從而把「內心」釋放出來,做到全情投入演人物,而不是在那裏「做戲」。這一要求是十分困難的,但龍劍笙做到了,而且,也正因如此,她不僅收斂了過去在表演上的一些過度「出彩」和「圓滑」,而且返璞歸真,由絢爛歸於平靜,唱做感情真摯,表演收放自如、點到即止,令人看得十分舒服,堪稱是龍劍笙近年最成功的一次演出。

  事實是,中國戲曲是一門十分繁複而又獨特的舞台表演藝術,所謂「藝以人傳」,流派藝術是戲曲的瑰寶,但流派的繼承和發展卻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問題。擅寫花鳥蟲魚的中國書畫大師齊白石生前說過:「學我者生,似我者死」,這句話用在戲曲藝術的流派承傳問題上也十分適合。

  而值得欣慰的是,今天的龍劍笙,已經擺脫了在聲音和動作上模仿乃師任劍輝的階段,而是在內心神韻和人物的刻畫上有所追求,做到「簡單就是美」,從「形似」跨越到了「神似」的地步,這是十分難能可貴的。能夠有當年「仙鳳鳴」和「雛鳳鳴」跟隨在任姐身邊的日子,「阿刨」是幸福的,她的努力和成就也沒有辜負恩師的栽培和厚愛。

  有人問龍劍笙,是否會考慮接受一些新戲和角色,而非「永遠活在任姐光環下」?對此,阿刨回答說:「我覺得永遠活在任姐光環下是一種幸福。」

  「阿刨」的回應無疑是謙虛和實在的,但尊師重道和在藝術上有所承傳和發展並不是一件矛盾的事,以她今時今日的功力,如果能夠在舞台上創造一些新的角色,相信在天國的任姐也不會反對。

  「新娛國際」去年曾推出歷史劇《八千裏路雲和月》,自少年嶽飛的嶽母刺字到大戰朱仙鎮、直搗黃龍,一直演至十二面金牌、風波亭遇害,如果劇本能在生旦感情戲方面有更多?墨,精心打造一些場次和編撰重點曲詞唱腔,從而令「阿刨」動心,相信觀眾將會在舞台上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龍劍笙。

責任編輯:大公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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