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御照”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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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

  大公網訊(左遠波 文、圖)慈禧太后是家喻户曉的歷史人物。她執掌晚清朝政長達四十八年,一生三立幼主,兩度垂簾,一朝訓政。除了名號之外,是個地地道道的女皇。慈禧的個人生活極富情趣,晚年也被來自西方的攝影技術所吸引,將一位從法國歸來的年輕攝影師召到宮中,為自己拍攝了數十幅不同場面、不同背景、不同服飾和不同姿勢的照片。這裏,我們不去討論慈禧政治上的是是非非,只是回顧一下她的照相往事。

  攝影技術誕生於十九世紀三十年代末的歐洲,鴉片戰爭後傳入中國,並首先被用於拍攝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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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禧御用攝影師

  從現有資料看,清代官員中最早拍攝照片的,是與西方人打交道較多的兩廣總督兼五口通商大臣耆英,時間是道光二十四年(公元一八四四年)。在王公貴族中,最早接受攝影技術的當屬恭親王奕訢。咸豐十年(公元一八六○年),英法聯軍侵入北京,咸豐皇帝逃往熱河,奕訢奉旨留京辦理和局,其間英國隨軍攝影師約翰.湯姆遜曾為他拍攝照片。在宮中,光緒帝的珍妃開風氣之先,據説她十分喜歡攝影,在光緒二十年(公元一八九四年)前後,曾偷偷從宮外購進一架相機,平日不僅自己照相,還教皇帝和太監拍照。

  慈禧太后照相則相對較晚,一般認為這是她過於保守的緣故,實際上主要還是出於禮制的制約。她很難接受攝影師、特別是西方攝影師對她隨意拍照。

  後來為慈禧照相的攝影師,情況有所不同。此人名勛齡,漢軍正白旗人,其父親裕庚曾出任清廷駐日本、法國公使,官至三品卿。勛齡曾隨父母旅居海外,接受西方教育,在法國陸軍學校學習時研習過攝影。光緒二十八年(公元一九○二年)底,適逢裕庚四年任職期滿,勛齡帶着全套攝影器具隨家人從巴黎回到北京。他的兩個妹妹─德齡和容齡,隨即被慈禧召進宮中,擔任她的私人翻譯兼侍從。勛齡最初在頤和園電燈處當差,負責管理園內電燈;他弟弟馨齡,則被安排管理頤和園的小火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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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師

  勛齡的母親身份比較特殊。她是裕庚的繼妻,名叫路易莎.皮爾森,是個中美混血兒─父親是美國落魄者,母親是廣東妓女。皮爾森早年同樣“身位卑賤”,曾是上海掛過牌的洋妓,能説一口流利的英語。她和裕庚生有兩女一男,即德齡、容齡和馨齡。

  親看操作表現興奮

  勛齡是何時進宮為慈禧照相的?據他的妹妹容齡回憶,應該是光緒二十九年(公元一九○三年)美國女畫家卡爾(宮中稱之“柯姑娘”)進宮為慈禧畫像前夕。“有一次,慈禧問我姐妹倆會不會照像?她想在畫像之前先照幾張像,從外邊找人來照像不很方便。我母親説:‘她們兩人不會照像,奴才勛齡(我的二哥)會照像。’慈禧説:‘那很好,明天就讓他進來給我照像,照出像來好讓柯姑娘照着畫’……第二天,勛齡進宮謝恩,並攜帶着他的照相機給慈禧照了幾張像……”(容齡:《清宮瑣記》)

  卡爾的畫像完成後,慈禧又讓勛齡把那幅畫像拍攝下來,留作留念。

  在開始照相之前,慈禧提出她的第一張照片要拍坐在轎子裏去受朝的場面,並詢問要坐多久才能照好、什麼時候可以看到照片?聽到只要幾秒鐘就夠了,早晨拍照、傍晚就可以看到,她表現得十分興奮,並要親自看看勛齡怎樣操作。

  第二天早晨,勛齡帶着照相機來到頤和園。慈禧看着相機,十分好奇地問道:“這真奇怪,怎麼這東西就能把人的相貌照下來?”勛齡簡單介紹了照相的方法後,她就讓一個太監站到前面,自己從鏡頭後面觀望。忽然,她驚奇地喊道:“為什麼你的頭在下面?”勛齡又解釋了一番呈像原理,説照好以後就不會顛倒了。慈禧很高興,説這東西實在是巧得很。然後她走進轎子,命轎伕抬着前行,勛齡隨即按下快門。轎子從照相機前走過,慈禧問道:“有沒有照一張?”勛齡回答已經照了。她又説:“為什麼不先關照我一聲?我剛才的樣子太板了。下次要照的時候先關照我一聲。我要照個和氣些的相。”然後便在院內擺座佈景,更換服飾,拍了幾張坐在寶座上的單人照。

  拍照完畢,慈禧又迫不及待地親至暗室觀看洗印相片。底片沖好後,勛齡拿到紅光下請太后過目。慈禧不解地説:“不很清楚,我可以看得出這是我自己,不過為什麼我的臉和手都是黑的?”攝影師就告訴她,印到紙上後黑點就變白點了。第一張圖像被奇妙地印了出來,慈禧異常興奮,拿在手中不肯放下。哪知時間一久,畫面變成漆黑一片。見此情形,她立刻嚇得驚叫起來:“怎麼變黑了,是不是壞預兆?”攝影師又解釋説,照片印出來後還必須要洗,否則露光多了圖像就會消失。慈禧這才鬆了一口氣:“倒是有趣得很,原來要費這樣多手腳。”

  等到照片全部洗好,慈禧更加驚奇:“多麼奇怪!每樣東西完全和真的一樣。”把它們拿到自己的寢宮後,她更是坐在椅子上久久凝視,甚至照着鏡子仔細比較。然後吩咐攝影師每種再洗印十張,並要求把照相機留在宮中,以備隨時拍照……

  在故宮收藏的慈禧照片中,有幾張標註勛齡、馨齡的共同題款:“光緒二十九年六月吉日,二品頂戴候選道臣勛齡、二品頂戴候選道臣馨齡恭請。”所謂“二品頂戴候選道”,當是慈禧賜給兄弟二人的官品。德齡、容齡的回憶及其他史料,均不見馨齡參與照相的記載。照片上的題款,無疑成為馨齡參與其中的實證。

  照片種類不盡相同

  慈禧的眾多照片,形象大同小異,但其服飾、頭飾、陳設等卻不盡相同。就服飾而言,有團壽字、竹葉青、纏枝蓮、蝶花、壽蝶等多種紋飾;就裝飾而言,有戴護指照、佛珠照、東珠照;就姿態而言,有站立照、坐式照、持扇照、對鏡插花照和扮觀音照……這裏將其大致分為四類:

  一是單人全身照。

  均在頤和園樂壽堂前佈景拍攝,中間為寬大的御座,兩旁豎孔雀翎掌扇,陳設香幾,上面放置盛滿水果的大瓷盤……上方特意掛着題名橫額,後面設圍屏,地面鋪着華麗的提花地毯,裝飾如同殿內的寶座間。慈禧或坐或立,烏黑的兩把頭上插着金銀鳳簪、玉蝴蝶、珠寶或翠花等各種不同的頭飾,佩戴各式名貴的耳環,手上則戴着玉釧、翠戒和護指。幾乎每拍一張照片,都要更換一身袍褂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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齡、馨齡共同題款的慈禧照片

  這類照片又分兩種:

  其一,懸掛“大清國當今聖母皇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橫額,署“光緒癸卯年”(公元一九○三年)款。橫額文字上方正中,鈐蓋“慈禧皇太后之寶”;橫額抬頭蓋一橢圓形章,印文模糊,尚無法辨識;年款上方則鈐蓋慈禧的閒章“大雅齋”。寶座後是孔雀牡丹圍屏。例如一幅站立照中,其繡袍外的披肩形似魚網,據記載是由三千五百顆東珠穿織而成。几案上放置三座西洋鐘錶和兩隻插着盛開荷花的龍鳳大膽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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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穿東珠披肩照

  其二,懸掛“大清國當今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聖母皇太后”的長串徽號橫額,鈐蓋印章與前一種相同。寶座後為松柏玉蘭屏風。二十六字橫額中,“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十六字是慈禧的徽號。所謂徽號,就是帝后尊號之上再加的褒美之詞。清代帝后徽號,每次大多加兩個字,凡遇慶典,都可以增加。

慈禧。上方橫幅上寫着她的一長串徽號

  二是多人合影。

  包括乘坐轎輿,與隆裕皇后、瑾妃、德齡、容齡諸人合影和會見外國女賓等。這類照片,具有一定的生活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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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等人。左起:瑾妃、德齡、慈禧、容齡、皮爾森、隆裕皇后

  如在眾太監護侍下於仁壽殿前乘輿照,大總管李蓮英、二總管崔玉貴分立轎前兩側,照片背景為涼棚。因為每年立夏,宮中主要院落都按例搭蓋涼棚,至立秋日撤去。涼棚雖以木架、葦蓆等捆紮而成,但外觀與院內建築十分諧調。棚頂開有天窗、亮窗,既能遮擋太陽直曬,又可根據陽光強弱隨時調節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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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在頤和園仁壽殿前乘與照

  辛丑(公元一九○一年)迴鑾後,慈禧的外事活動相當頻繁,其中一幅會見外國女賓的照片流傳較廣。這是一九○三年在頤和園樂壽堂前佈景拍攝。照片中與太后拉手者為美國公使康格的夫人,在所見外國人中,慈禧對她印象最好,交往最為融洽。站在慈禧身邊的小女孩,則是日本公使館書記官日置益的女兒,慈禧非常喜愛她,曾賜予一枚嵌着大顆珍珠的金戒指和數卷貴重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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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會見外國女賓

  三是化粧與娛樂照。

  慈禧太后垂簾聽政後期,在宮中被尊稱為“老佛爺”,這直接源於她的佛教信仰。

  現存四幅慈禧扮觀音照片,內容恰似西方極樂世界的情境:扮作觀音大士的慈禧,置身於盛開的荷花叢中。她頭戴毗羅帽,外加五佛冠,每一蓮瓣上都有一尊佛像,代表五方五佛。五佛冠兩側,各垂一條長飄帶,上書梵音六字真言。李蓮英身穿肥大長袍,扮韋馱天尊。人物身後是繪有叢竹山石的佈景,正中懸掛一塊寫有“普陀山觀音大士”字樣的雲頭狀橫牌。其中一幅,慈禧左手持淨水瓶,右手執柳枝,呈端坐狀。李蓮英頭戴武士帽,雙手合十,兩肘捧着金剛杵,立於慈禧左側稍後;慶親王的女兒四格格扮善財,身穿蓮花衣,雙手捧書一函,立於慈禧右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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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扮觀音。左為四格格、右為李蓮英

  從清宮內務府檔案可知,這些照片拍攝於光緒二十九年七月十六日,地點是西苑中海。包括慈禧在內的所有人物,穿的都是戲裝!七月十六日是中元節的第二天,此前宮中當舉行過相關的法事活動。

  另有三幅照片,內容為慈禧及其侍從在西苑中海乘無篷平底船遊湖,也拍攝於此日。

  四是着色照片。

  慈禧特下旨意,將部分自己滿意的照片放大,再命如意館畫師着上協調的色彩。

  圖:慈禧着色照片

  這些“彩照”每幅都在長七十五釐米、寬六十釐米之間,先拓裱在硬紙板上,再鑲嵌在特製雕花金漆鏡框內。又專門配製紫檀木匣盒,外用明黃色絲繡錦袱包裹。它們大都懸掛于寢宮,有的還作為禮物贈送外國首腦。

  在晚清宮廷,慈禧照相的排場最大、耗費最巨,保存至今的形形色色的照片也數她最多。在這些照片中,無論其穿戴、服飾、周圍陳設,還是所乘轎輿及后妃、太監、宮女的簇擁陪侍,無不體現着她的至高無上與赫赫權威。

  慈禧的照片究竟有多少?光緒二十九年(公元一九○三年)七月,清宮特立《聖容帳》,對這些照片的形象、件數和用場,都一一作了登記。據此帳目記載,慈禧的照片共有三十種、七百八十六張。每張底片洗印份數不等,最多的是題為“梳頭穿淨面衣服拿團扇聖容”的一幅,共洗印了一百零三張。從目前故宮的收藏情況看,照片種類仍與當時基本相符,整體數量則遠遠少於七百八十六張。

  (作者為歷史學者、故宮博物院研究室編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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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齊賓遙 qi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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