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朝新:向副省長借錢

  文|褚朝新

  至今,都對初中校門口那家包子鋪念念不忘。那年頭,我還處在肚子裏缺油水的狀態,蒸熟的肉包子,肉油浸透包子外皮,每咬一口都小心翼翼,生怕油漏了撒了。

  每天早自習前後,教室裏就瀰漫着那家包子鋪的肉包子香味。幼時家貧,常常囊中羞澀,我大多數時候只能餓着肚子吞嚥着口水,朝天大聲念,“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至此,養成了寧可餓着也不輕易找人借錢的習慣。可最近,找人借了一次錢。不借則已,一借驚人。這一次,錢雖然借得不多,但借錢的對象十分特殊。

  4月7日,手機 、錢包、銀行卡和身份證一次性丟失。定好了8日出差的機票,沒辦法,帶着8000元錢出了門。這一趟差,跑了四個城市,4月26日的時候,8000元錢只剩下200多了。當天酒店的房費,都沒錢交了。雖然多個地方政府部門都表示過由他們接待,而我兜裏所剩不多,但我仍執意按照單位規定自理差旅費。

  手機、銀行卡和身份證全丟,成了一個死結。自己銀行賬户裏的錢,動彈不得。身上沒有一張卡,家裏也沒法給我匯款。電話求助當地的副省長兼公安廳長,希望他想辦法給我儘快辦個身份證。有了身份證,就能到銀行修改綁定的手機號,就能收到網銀的驗證碼,賬户裏的錢就可以通過網銀轉出來了。

  副省長打了幾個電話後説,身份證不能異地辦理,必須回户籍所在地才能辦。他看我着急,追問“出了什麼事”。

  走投無路了,我只好實話實説了,“彈盡糧絕了,出差前卡、身份證和手機都丟了,賬上的錢動不了,今天的房錢都沒錢交了。”

  説走投無路,有些人可能覺得有點誇張。作為一個記者,在工作地向工作對象開口借錢,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一個記者,你突然跟你的採訪對象開口借錢,即便真的是千真萬確只是有借有還,也很容易讓他誤以為是變相暗示他給點好處費。這些年,太多記者在外面敲詐勒索,有的根本不暗示而是明示索要好處費。

  當地,還有曾力所能及給予過幫助的私人朋友。這位朋友一直希望對我此前的幫助做一些回報,我一直不接受。這種關係,更不好開口借錢,開口借了錢,他不管你是真遇急還是假遇急,將來還錢必然一番拉扯推讓,很麻煩。當地相熟的同行,那兩天恰巧都在外地,也就沒法開口。讓他們轉告其他人借錢,更容易出誤會。

  找其他人都不合適,既然副省長問起,不如就找他借。他身份特殊,找他借錢反倒不會引起誤會。他聽完大笑,“你小子,這事啊,沒事,需要多少,一萬夠不夠,我讓祕書給你送去。”

  一件看起來很敏感的事情,在兩個磊落人這裏,就這麼簡單。我最後只借了5000元,寫了一張借條讓送錢的人帶回去,並把借條拍照用微信發給了他。他看了又笑,微信發來兩個字:規範!

  4月30日,這趟出了22天的差結束,我回到武漢。5月5日,補辦了身份證,當天就把賬户裏的錢盤活了。出銀行,就找祕書要了賬號,把借款還了。微信告訴副省長,錢如數還了。他微信回覆:守信用,講誠信,好祕書。

  “好祕書”,是個玩笑話。因為此前兩次被其他人當作他的祕書,他自此經常開玩笑稱我為“褚祕”。

  作為一個記者,找省部級官員借錢,這是人生第一回。他作為副省長,被記者借錢估計也是第一回。簡單的事情,就這麼簡單結束了。人活着,有時候真的就可以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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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季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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