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別朱日和的最後“戰鬥”

  原標題:大鵬大勢大風歌 --朱日和"沙場閲兵"有感

  編者按:朱日和訓練基地,亞洲最大、解放軍最先進的陸空軍軍事訓練基地。對普通人而言,它是一個略顯神祕的符號,因着建軍90周年沙場閲兵的金戈鐵馬,才真正一睹真顏;而對兩代人裝甲兵來説,這片滿浸着心血的熱土,則存留下他們最深的眷戀和記憶。從1957年初建時簡單的裝甲兵訓練場,到如今聲名赫赫的合同戰術訓練基地,朱日和已走過了一個甲子的歷程。

  作為一名戎馬四十載的裝甲兵人、朱日和發展的見證者,韓軍先生在《大鵬·大勢·大風歌》中,以飽含深情的筆觸書寫了朱日和的六十年,展現了我軍裝甲機械化部隊發展的一個側影,既是對兩代裝甲兵人的致敬,又是對後生開創新輝煌的寄語。本網擬分四篇連載韓先生的大作,作為對朱日和訓練基地六十年的紀念,也謹此表達對人民軍隊建設者的敬意。

1979年夏,作者與戰友范鉮(左)、張小軍(右)在朱日和

  2010年,我還清楚地記得,在我服役的第四十個年頭,即將退休退役已擺到眼前。大約剛剛過了國慶節,由總參安排的陸軍成建制師旅跨區機動演練(帶有檢驗性質),進入最後一批。一天上午剛上班,軍區L副參謀長通過軍區一號台找到我,説總參軍訓部領導昨晚緊急電話,請北京軍區派人在朱日和方向上,協助總參導調一下過境的蘭州軍區的摩托化步兵A師,並要求要快。

  對這支部隊早有耳聞,這是一支由大別山走出的紅軍部隊,歷經我軍歷史上多個著名戰役,生長出N多個赫赫戰將。有我軍陸軍王牌之一之説。L副參謀長問了一下在朱日和駐訓的我區部隊現狀規模,讓我速速趕到,組織軍區在朱日和的駐訓部隊,完成總部臨時賦予的任務。L還講,考慮到我的具體情況,已不好意思再派任務給我了,但實在拉不開栓,只能再請你去一趟了。我立即交代了手頭的工作,帶一名參謀出發了。

  都快有十年了,北京到朱日和的道路太好走了,當天走當天即到。晚飯前,我們趕到了朱日和,即刻向總參演習導演組報道,見到了X副部長等若干個局長。邊吃飯X邊向我交待任務:蘭州軍區摩步A師全裝向東北洮南地區機動演練,其中主力梯隊摩托化開進,這一路明日凌晨途徑朱日和,讓我們組織力量在此區域內遲滯它的機動,並設置情況,迫使該師變更機動部署,做出攻擊態勢。X副部長還強調要實施電磁壓制。

  任務一一明確後,我又強調:部隊連夜準備,凌晨三時前全部進入預定位置;一切行動必須聽從指揮,形成“打擊”波次;要確保安全,見對方停下後,隨即保持目視距離,展開成戰鬥隊形即可。會後,我又把工兵、通信負責人留下細步研究,進一步提了要求。二十三時前,各單位將準備情況報告後,我才放心睡下。

  幾十年了,對這種匆匆“奔命”式的工作節奏,我早就習以為常了。記得我還是在睡前洗了個澡,回想起朱日和這二十多年的變化,我感到驚喜、幸福。不是嗎?洗澡、就餐、住宿等生活條件已與內地相差無幾。單就説洗個熱水澡,這對以往的朱日和來説,是多麼的不可思議,奢望!奢侈!

  離開朱日和時,我特意讓司機繞了繞營區,在環島周圍凝視着那座“不很高大但很敦實”的紀念碑,凝視着碑座頂端上安放的,被我稱之為“我的神”的99式主戰坦克。在我心中,這座碑上銘刻着數也數不完的名字,他們是兩代裝甲兵人。

圖片來源:中國軍網

  遠遠望去那座由沙漠戈壁灘上建成的現代化演兵場,一座盤古至今的裝甲城,我激動不已,思緒萬千。

  回想起來,與朱日和的告別是那麼的倉促,那麼的平靜,甚至是那麼的不經意。

  2010年10月底,我在昆明參加一個總部會議的期間,得到退休命令已下的消息。同時,被告知暫不予以公佈命令,還有兩項任務完成後再行辦理。一件是組織協調防化兵部隊赴新加坡聯訓;另一件是年終部隊訓練考核。前者是我軍防化兵歷史上第一次成建制攜裝備到國外與外軍組織聯訓,其意義非凡。我也是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穿着軍裝出國。後者則是與朱日和有關,拉動全裝部隊赴朱日和考核。

  以往年終訓練考核,通常是在部隊駐地周圍組織,這年軍區下決心將部隊拉到朱日和去,據我所知是首次。朱日和的冬季十分寒冷,極端温度可達零下40℃。有老同志調侃説,冬天在野外解小便,需要帶根棍子,因為能迅速凍成冰棒。整建制部隊攜帶裝備在這種環境下,遠離營區幾百公里之外,其走、打、吃、住、藏、管、訓,既是適應性訓練,又是對整支部隊的考驗。隆冬的朱日和與其他季節相比,突出的就是冷,沒有毛皮衣帽和鞋,人是難以在野外立足的,尤其是夜幕降臨之後。軍區明確,參加年終考核的是原二十七集團軍的P旅和原六十五集團軍的一個摩步團。並要求此次參加考核的部隊的不能入住已有的營房,一切都按戰時標準,野戰條件部署配置。

  考核前,我隨軍區G副參謀長率領的一個考核組先期到達P旅。經了解和抽查各級準備工作都比較充分。因P旅長期駐紮較寒冷地區,對嚴寒季節部隊行動並不陌生,但遠離駐地赴朱日和這麼寒冷的地區,其人員以及裝備能否適應,他們是沒有底數的。還好,旅長、政委均是老同志,加上集團軍指導組在各方面的支持,全旅上下已是信心滿滿,士氣很高。進入考核階段後,我和考核組人員一直跟隨部隊行動,緊急拉動、疏散配置、摩托化開進,一路很順利。到達朱日和場區後,P旅按出設的戰術情況和戰時要求,做了分散配置部署,組織了野外宿營。真冷啊!冷的讓人都不想説話。來過無數次朱日和的我,怎麼就會產生一刻都不願意留下來的感覺。朱日和展現出我不曾經歷過的另一面:寒冷無情!整個考核期間,始終最令人揪心的一是人,二是裝備。人主要是怕凍傷,還怕因在帳篷裏生爐子而煤氣中毒。記得多次夜間在帳篷裏測量,都在零下10℃。加大量生爐子取暖,加強各級主官巡查,幹部守夜值班,使部隊安全渡過了這一關。該旅主戰裝備是火炮,加強了嚴寒條件下的使用與維護管理,強調了科學操控,使各類火炮在實彈射擊考核中,經受住了考驗,成績不錯,令人滿意。短短不足一週的時間,日程安排很緊,考核項目一環緊扣一環。加之天寒地凍,部隊也很疲勞,我的確累了。這是我多年到朱日和從未有過的感覺,也是最為擔心的一次。

圖片來源:中國軍網

  部隊該返回了,但還未退出演練的戰術背景,仍按考核項目組織實施。記得撤離朱日和場區時,我是與G副參謀長同乘一台指揮車,是在不斷出設戰術情況、不斷檢查部隊行軍組織處置之中,離開了朱日和。當部隊行軍至土牧爾台以南後,我猛然回醒,望着東方,想起了那段魔鬼一般的“大清溝”。

  這在當年,是一條去朱日和比較好走的道路之一,位於張北縣至商都縣之間,大清溝鎮附近,這條路相對平緩長約六公里,均為細砂石路面,當地人稱“大清溝”。當年就在這段路上,給往返朱日和的許多人,留下過難以泯滅的記憶。這是條翻車多發地段,看似道路平緩,看似地面堅硬。往往在高速奔跑之中,只要一打方向、一點制動,就會突發偏向駛離道路,大多要翻車。我曾在1992年的九月份體驗過那瞬間的黑暗,就在大清溝,因為躲避路石稍打了方向,所乘坐的213越野車迅即偏駛,撞擊路邊圍基後騰空而起,翻騰360度後落地,車頭朝向朱日和。車體車窗玻璃嚴重損壞,還好我和司機只留點小傷。第二天才感到渾身痠痛,並連續一週左右才恢復過來。這就算作大清溝給我留下的終身紀念吧。這次真的與朱日和告別了,那難捨難離、濃濃的眷念之情由然升起,心頭酸酸的……

  這時,還容不得我去多想,部隊還在帶有戰術背景的行進中。部隊大休息吃午飯時,我獨自爬上公路旁的一個小山包,向着北方,向着朱日和,遠望着草原的蒼茫遼闊,感受着返璞歸真的純淨。凝視許久,聯想頗多,心中夾帶着一絲蒼涼,滲透着大氣悠長,彷彿由丹田運氣,吶喊着:蒼天般的朱日和!神聖的朱日和!

  時至今日,看着“沙場閲兵”,説到朱日和,它已走過六十年的艱辛與輝煌,它與裝甲機械化部隊,與人民軍隊發展歷程息息相關。“今天,我們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需要建設一支強大的人民軍隊。”這是從大漠深處的朱日和發出的氣壯山河的最強音。這是隆隆的號角,這是強軍的指令。

  如今的朱日和已如大鵬展翅,乘勢飛翔,目標就是全球第一,勢不可擋啊!耳邊又響起那激昂無比的旋律,我默默吟誦着心中的大風歌:

  你奔向遠方,傳承着兩代裝甲兵人的志向;

  你奔向遠方,肩負着英雄軍隊強軍的夢想;

  向着太陽,向着勝利,向着堅不可摧,無敵于天下!

  編後語:人生之中,總會留下意味悠長的記憶。那些走過的路,路過的人,經過的事,會在心裏存下或深或淺的痕跡。每每翻閲起,也許是一些令人震撼的感動,也許是一些回味無盡的濃濃眷戀。

  朱日和因建軍九十周年“沙場閲兵”而瞬間“躥紅”,又恰逢它迎來六十周年生日。我因在當兵四十年裏與朱日和交集過密,深懷刻骨銘心的眷戀與記憶。應諸多發小和同代軍人朋友之邀,講述了一些與朱日和有關的記憶,有感而發。以此:

  告慰我們的父輩們——人民裝甲兵的開拓者們!

  敬獻給已卸戎裝的執着軍人們——第二代裝甲兵人!

  寄語可畏的後生們:繼往開來,在更高更遠的地方,創造新的輝煌!

  在此,感謝大家對朱日和的關注!致軍禮!

(作者:韓軍 寫于2017年8月 北京)

責任編輯:李孟展 DN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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