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中國企業對外投資 誰在“非理性”?

  有關部門將繼續關注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等領域非理性對外投資傾向,防範對外投資風險。連續多年高歌猛進,中國對外投資出現了新情況。

  周小川:有一部分實際上一是跟我國對外投資產業政策要求不符合,對中國也沒什麼太大好處,同時在外面還引起了一些抱怨。

  旁白:嚴控企業對外投資,又與金融穩定有何關係?新聞1+1今日關注企業對外投資,誰在非理性?

  白巖松:您好,觀眾朋友,歡迎收看正在直播的新聞1+1,這兩天新聞發佈會比較多,昨天國家統計局有針對今年上半年經濟狀況的發佈會,全球關注。今天也有一個發佈會,是發改委開的,其實很多的問題非常正常,但是對其中一個問題的回答迅速地吸引了媒體的眼球,以至於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很快上了很多媒體的頭條,來,我們聽聽這段回答是什麼。

  國家發改委新聞發言人嚴鵬程:有關部門將繼續關注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等領域非理性對外投資傾向,防範對外投資風險,建議有關企業審慎決策。

  白巖松:看似很平靜,其實又很堅定的這樣一段話,把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的一些熱點的新聞全給串起來了,你看我們有很多的企業,包括明星的企業在外頭收足球俱樂部、收酒店、收院線等等,各種各樣的聲音,包括事件其實最近一段時間非常非常得多,大家都在特狐疑地看待,今天突然新聞發佈會上有了這樣明確的表態,而且是來自發改委,它意味着什麼呢?今天我們關注它。

  旁白:上半年企業非金融類的對外直接投資有大幅度下降,請問發言人對此如何看?今天上午9點半,國家發改委宏觀經濟運行情況新聞發佈會現場記者向發言人提出了一個當下很多人關注的問題。

  國家發改委新聞發言人嚴鵬程:今年上半年,我國對外投資規模出現了下降,我們看原因是多方面的,這之中既有去年同期基數較高的因素,也有我國經濟發展持續向好,企業在國內投資的信心持續增強的原因,既受外部環境不確定性增多,企業對外投資更加審慎的影響,也與去年底,我們有關部門開始加強對外投資真實性、合規性審查有關。

  旁白:事實上,從去年年底開始,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等領域就頻頻被相關監管部門提及,國家相關部門首次針對一些企業的非理性對外投資傾向提出警告,並啟動了嚴管模式,而在今天,國家發改委發言人也並沒有增加新的內容,只是對現有政策進行了再次強調。

  國家發改委新聞發言人嚴鵬程:有關部門將繼續關注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等領域非理性對外投資傾向,防範對外投資風險,建議有關企業審慎決策。

  旁白:但是,這個沒有最新內容的表態卻還是引起了個別媒體極大的關注,特別是一些財經媒體,今天都重點報道了發言人的表態。而媒體持續性關注背後,則是政府相關部門在今年上半年的重點監管。

  商務部新聞發言人高峰(時間:7月13日):在推動對外投資便利化的同時,加強了對外投資的真實性、合規性的審查,非理性對外投資得到有效遏制,對外投資結構進一步優化。

  旁白:房地產業、文化、體育、娛樂業為什麼會在今年上半年出現82%以上的降幅?商務部數據顯示:2016年我國對外直接投資達到1701.1億美元,對於這個數據,今年兩會期間,商務部部長鐘山在回答記者提問時,在肯定成績的同時,也對一些企業對外投資表達了這樣的態度。

  商務部部長鐘山:一些企業在國內,它根本沒有實力,也沒有經驗,它們在國外難以為繼,經營上、管理上都出現了困難和問題,還給我們的國家對外投資的形象造成了負面的影響,所以説我們對盲目的、非理性的投資是不鼓勵的。現在我們還要對這些企業進行監管。

  旁白:而説到監管,市場似乎從來不缺焦點,今天針對有報道稱,某商業銀行內部系統下發對融創中國進行專項排查的通知,融創中國董事局主席孫宏斌表示,相關併購之後,各個銀行的排查已經開始,這個事情特別正常。

  白巖松:其實涉及到融創的時候,是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它跟很多的新聞都串聯起來了。我們再來分析一下今天發佈會上的這段話,你看一開始就説有關部門,哪個部門沒説,是銀行呢?還是監管呢?還是商務部?還是公安呢?沒説,然後叫繼續關注,“繼續”,那説明是關注一段時間了。特別點了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現在AC米蘭、國際米蘭,倆俱樂部都是中方了。非理性對外投資傾向,特別強調了非理性,要防範對外,説明已經有了風險,然後沒有用強制的語態,而是建議有關企業審慎決策,這很有意思。接下來我們要聯線一位嘉賓,是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的研究員尹中立,尹先生你好。

  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員尹中立:你好。

  白巖松:首先您怎麼看待今天發改委的發佈會,突然非常明確表達了這樣的態度。

  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員尹中立:我覺得是在情理之中,因為去年的對外投資數字實在增長太快,所以説今年不是説非正常下降,是因為它回到了一個正常的區間,所以與其説現在的數字下跌幅度比較大,引人關注,還不如説是去年的增長速度過快,更加令人擔憂。所以説有關部門一而再,再而三強調有五個行業出現了一些非理性對外投資的情況,我覺得現在應該説管得比較及時,這個方向是非常正確的。

  白巖松:您剛才説的下降比較快是針對今年的數字,像今年1到6月,中國對外投資總額合作同比下降45.8%,然後上半年全國房地產業對外投資同比降幅超過八成,但是它很多買是在去年發生的,今天這段話中特別用了“非理性”這個詞,您怎麼看待非理性這個詞?

  尹中立:所謂的非理性,實際上是話中有話的,意味着這些行為並不是真實的,以增加生產為交易背景的,本質上是一種資產轉移的行為,所以用了“非理性”這個詞是有所指的。

  白巖松:您的這段話也特別值得分析,今天發改委的新聞發言人沒這麼説,但是之前商業部的新聞發言人可是説了,對外投資他用的詞既有“非理性”,還有“真實性”和“合規性”,您怎麼看待我們有些對外投資?它可能沒有真實性,也不合規。

  尹中立:是的,就是它這種投資錢是出去了,但並不是真正投到企業裏面去,實際上是把境內的資產轉移到境外,它只是找了一個幌子,或者是找到一個通道。

  白巖松:這裏還涉及一個問題,今天發改委的這段話還特別用了一個“風險”,你覺得從國家和有關部門談到的“風險”較來説,已經呈現出哪些風險是需要提防和擔心的?

  尹中立:分兩個角度,一個是監管角度來看,主要的風險是金融風險,因為他們主要擔心的是外匯資本的過度外流會衝擊到中國的外匯儲備穩定,進而會動搖人民幣匯率的穩定,如果人民幣匯率的穩定會受到挑戰,那麼會引起一系列其他的反應,首當其衝的將會是房地產市場,如果房地產市場價格出現大幅度下跌,那麼又會引起金融市場的穩定以及實體中較多行業受到非常大的影響,這是監管者所不能容忍的風險。

  白巖松:這並不是危言聳聽,也有媒體報道説中國之前的外匯儲備已經接近四萬億美金,但是這一兩年急劇減少了將近一萬億美金,我們姑且一聽,但是這就體現出來明確的風險,對吧?

  尹中立:是。這不是危言聳聽,監管部門之所以形成合力,現在站出來公開,而且高調錶態,實際上是有它的針對性,那麼這個風險從投資者和銀行的角度來看,他們最關注的是企業的流動性風險和信用風險,比如説某個企業一旦上了監管的黑名單,那麼這個企業在國內的融資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就會出現流動性風險,甚至是流動性危機。那麼到期的債務如果不能夠及時償還的話,就會出現信用風險,銀行的壞賬就會增加,對於股票投資者來説,這些企業的股票毫無疑問會下跌。

  白巖松:一會兒我們再探討其他的問題,的確,剛才尹先生提到,大家馬上會想到很多的公司和很多的名字,一旦你的股票被封在那兒了,而且你覺得接連要跌停,但是人家遲遲不開盤,你要去討債,現在以為沒事了,但是這面監管一發力,它馬上讓你處於一個連續虧損的狀態,其實個體的風險也在加大。接下來針對這一段發改委新聞發言人的話,我們繼續觀察。

  旁白:2015年度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數據顯示,2015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為1456.7億美元。2015年,在實現連續13年快速增長後,中國的對外投資站上了全球第二的位置,而對外投資超過對內投資,同時中國企業對外投資總量也首次超過外國企業對華投資,兩個標誌性的轉變成為當時輿論的焦點。

  (電影《喜歡你》片斷)

  金城武:正在核算收購成本……

  旁白:電影中金城武扮演的角色是一個家族企業的老闆,負責在世界各地收購酒店,而這也是2015年中國企業走出去的一景。當年國內企業在海外地產總投資額增長41.5%,達到213.7億美元,創下歷史新高,越來越多的國外地產被打上中國印記,來自全球房地產服務商戴德梁行發佈的報告顯示,當時國企和險資在海外地產投資上表現得最為高調,成為投資的主力軍,而它們投資的資產類型則主要涉及寫字樓、土地開發、酒店等。

  商務部新聞發言人沈丹陽:有些個別短期的對外投資,增速快速增長引發的購付匯需求劇增,短期內是否會造成一定的風險,我們正在研究,並且應該考慮是否有針對性地採取一些監管措施加以防控。

  旁白:對外投資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有關部門開始注意,為什麼一些企業會將自己的投資越來越多地瞄準國外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等領域,而且所投資的也並不是自己的主業。

  白巖松:中資收購AC米蘭的交易昨天終於塵埃落定,2016年8月5日中歐體育投資管理公司和意大利非民……

  旁白:據不完全統計,2015至2016年間,內地企業海外收購的足球隊數量達12支,耗費資金超過150億元,而購買AC米蘭雖然標誌着中國資本首次實現完全控股世界頂級足球俱樂部,但在外界看來,這似乎並不是一樁合適的買賣,據意大利媒體報道,AC米蘭2016財政年度總虧損達7190萬歐元。

  意大利居民丹尼爾:我認為AC米蘭應該會重新站起來,畢竟它得到了中國方面的注資,這次投資還是很大的。

  旁白:對球迷來説,自然希望獲得資金挽救球隊,但情感上卻未必認同,而對於中國企業,當它們接盤俱樂部,也就意味着身陷財務虧損泥潭,以蘇寧集團出資2.7億歐元控股國際米蘭俱樂部為例,這個著名的俱樂部已經連續5年虧損,總虧損額達2.759億歐元。這樣的收購究竟是為了什麼?央行副行長、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潘功勝在今年3月也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表示,如果説收購有利於提升中國的足球水平,我覺得是好事,但是情況是這樣的嗎?有很多企業在中國的負債率已經很高了,再借一大筆錢去海外收購,有一些則在直接投資的包裝下轉移資產。

  白巖松:由於中資收購了AC米蘭,那麼AC米蘭在這個夏天中資花出去了多少錢買球員呢?超過了兩億歐元,當然這是媒體報道的,能掙回來嗎?另説了。接下來我們看看這些大手筆,我加一個引號——“大手筆”,2015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創下1456.7億美元的歷史新高,這還是2015年,2016年其實也非常瘋狂,同比增長18.3%,超過了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對外投資國。接下來我們繼續連線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的研究員尹中立。我們現在要來分析一下,也有這樣的一種聲音我們也聽到了,説“人家企業走出去,自己花自己的錢去買人家的企業,承擔一定的風險,這很正常,你幹嘛要管人家呢?”您怎麼看待這種説法?

  尹中立:其實這種議論是不正常的,如果完全是自己的錢在外面幹什麼都可以,但問題是它的錢來路不是自己的,這些機構大多數的境內負債率都特別高,也就是説它拿着境內從銀行借來的錢,或者從其他金融機構借來的錢到國外去揮霍也好,購買資產也好,這種行為如果在境外投資一旦出現失誤,那麼境內銀行的壞賬就會大幅度增加,也就是説增加了境內的金融風險,給它自己臉上貼金,或者給它自己口袋裏賺錢。

  白巖松:牆外去開花,但是牆內其實可能是很脆弱。

  尹中立:對。

  白巖松:那接下來我們還要分析一下,有很多的企業家其實人家不傻,咱們在這裏不去點名,而且純屬偶然,如果要説聯想到哪個企業的話,但是您幫我們分析一下,有很多對外投資圖的是啥呢?他其實知道這裏要靠面上賺錢是賺不回來的,但是他有哪些想法,在這樣的渠道當中悄悄去實現呢?

  尹中立:我覺得在這些投資的渠道當中,應該説有一些共同的特點,就是現金流,回收現金的能力相對來説比較強。在國外金融領域有一個共識,一旦一個企業或者一個領域能夠經常和現金打交道,那麼涉嫌洗錢的可能性就比較大,所以不排除人家收購這些資產實際上有他自己另外的一種,很難用語言直接表達的目的。

  白巖松:是否也存在除了洗錢之外,有一定的轉移資產的可能性?

  尹中立:是。

  白巖松:那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怎麼來解讀,我們這些年其實也在倡導走出去,但是在走出去的時候,為什麼突然有了這樣的“非理性投資”,或者説這樣的一種監管,好多人可能會誤讀,“你是不是要走出去的大方針要扭頭向回走了?”

  尹中立:是的,這種行為為什麼在最近兩年大行其道,以前為什麼監管部門沒有把它作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提出來?實際上有客觀的原因,從境外的國際因素來看,美聯儲的加息,境外和境內的資金息差在縮減,所以很多資金就會選擇離開中國到境外去購置資產,有這方面的考慮。另外一個方面的原因是2015年底到2016年,中國境內的資產價格,尤其是房地產的價格異軍突起,所以就形成了境內和境外資產價格的差。簡單來説,中國居民的收入水平沒有美國或者歐洲的高,但是我們的房價不比別人低,那就意味着我們的房價相對比別人高,就形成一個套利操作的動機存在。

  白巖松:好,一會兒有問題我們繼續探討,接下來繼續關注。

  旁白:今年1月,國家外匯管理局發佈通知,強調要加強境外直接投資真實性、合規性審核,而在此之前,商務部也已經開展對企業在海外投資過程中所需要提供的材料進行審查,這些材料包括企業對境外投資項目的前期調研報告,相關併購和投資行為的章程,決策材料以及財務報表等基本資訊。

  商務部對外投資和經濟合作司司長周柳軍:通過對這樣的一些非常正常的項目成果,我們進行一些了解,就基本上能夠判斷企業對外投資項目、對外投資行為的真實性。

  旁白:加強審核和監管,讓中國企業海外併購過熱現象出現了降温,但也優化了對外投資結構,並且也維護了我國的金融安全。目前,我國已經是一個金融大國,與全球金融市場一體化趨勢也逐漸強化,正因此,金融安全的重要性顯得尤為突出,在上週剛剛結束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中,風險一詞成為此次會議新聞通稿中最高頻詞彙,一共出現了31次,而會議強調,防止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是金融工作的永恆主題,要把主動防範,化解系統性金融風險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而此次全國金融工作會議決定,設立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這也不看作是圍繞維護新金融安全的重大體制改革部署。

  國務院研究室副主任韓文秀:當前我們在金融方面面臨的一個突出矛盾和問題就是監管不協調,相當一部分複雜程度很高的交叉性金融產品存在着監管的空白,或者説盲區,形成了金融的風險,所以要加強監管的協調,使得那些交叉性的、複雜性的金融產品,包括影子銀行產品能夠得到有效的監管。

  白巖松:我們也注意到有非常著名的企業在最近一段時間賣掉了自己國內大量的資產來回收現金,有人説這是還銀行的錢,讓大家擔心,很講政治等等。接下來我們繼續聯線尹先生,您覺得這跟我們這幾年提倡的走出去不矛盾吧?

  尹中立:不矛盾,現在監管控制的對象是以套利或者轉移資產,非真實或者非理性的投資,正常的對外投資還是鼓勵的,並沒有方向性的轉變。

  白巖松:透過最近的一些新聞,您肯定也在分析,能夠感覺出來,第一個,從數據上顯示,我們今年對外投資的數字某些領域已經下來了,像房地產下來得非常明顯,減了百分之八十多,是否意味着很多原來不太真實、不太合規、非理性的投資者已經意識到了某種問題,現在開始聽話了?

  尹中立:當然了,現在中國的企業應該説都形成了共識,就是説任何投資都要講政治,與監管者對着幹不會有好處的。

  白巖松:接下來我們分寸您覺得該怎麼拿捏呢?就是堅持走出去,堅持開放,另一方面是風險防控。

  尹中立:對外開放總的基調我覺得實際上是在不斷向前邁進的,但是在這個過程當中必須要控制好潛在的,或者説未來防範各種金融風險,二者之間應該做到權衡,一旦偏廢了一邊,就會形成一些不必要的後果。

  白巖松:這也就需要監管者,可能現在正在形成合力,對吧?

  尹中立:對。所以這個金融工作會議實際上為未來的改革開放,或者説金融發展奠定了一個基調,正如新聞發言人所説,為了讓金融更好地服務實體經濟,在金融監管方面設置了一個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所以在未來的金融監管協調方面會更加有效,不留死角和空白。

責任編輯:張尋 DN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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