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料歷史】1644年,四個皇帝的彷徨與掙扎

  文|華偉

  公元1644年,中國有四個皇帝。

  第一個是大明王朝的崇禎,這一年他御宇已17年,是最正統、擁有最大國土的皇帝,但已老氣橫秋,行將就木。

  下面三位同志都是1644年上台的。

  大順政權李自成,只是皇位的匆匆過客,屁股還沒座熱就從紫禁城戰略轉移。

  清世祖順治,他繼承了皇太級的位置,愛新覺羅王朝代表先進生產力的方向,即將取代大明成為全國性政權。

  大西政權(成都)張獻忠,他是李自成的陝西老鄉,雖然沒打到北京,也過了一把皇帝癮,建立了一個地方小政權(該同志也是大西王朝唯一的一任皇帝)

  天下還能更亂一點嗎?

  崇禎的絕望

  跟列祖列宗相比,崇禎無疑是一個勤勉的皇帝,他一天要工作16個小時,自從政權被嚴重威脅後,他主動節省宮廷開支,過起了簡樸的生活。

  他不怎麼穿龍袍,總是一襲青衣,上面有時候還有幾個破洞(雖然馬上由皇后打上了補丁),大臣們有時候都不好意思直視。

  有一年冬天大雪,因為看公文太專注,他的青衣還被烤火爐燒了一個洞。

  工作這麼拼,如果各地來的公文有好消息也行啊,可是他看到的,不是這裏造反了,就是那裏遭災了。

  作為大明的最高領導,他往各地派過一些巡視組,但也只能做一些修修補補的工作。

  怪只怪,前幾任皇帝給他留下了一個爛攤子。

  嚴重的腐敗已使帝國寸步難行。他登基之初,借東林黨人之手,毫不猶豫地查處了臭名昭著的九千歲、閹黨魏忠賢,一時廟堂民間一片點贊。可是查處那個人妖頭子後,朝堂也不見得清靜了多少。

  那些幹部,該上班的繼續上班,想腐敗的繼續腐敗,根本沒把崇禎放在眼裏。

  歷史給了他時間,畢竟在這個崗位上一干就是17年。

  但現在看來,崇禎的執着是有問題的。正確的執着是通往成功的階梯,而錯誤的執着只會走向死衚衕。

  崇禎就象一個陷入泥潭的人,越掙扎,卻陷得越深。

  明朝的皇帝都得了一種怪病,就是十分倚重太監,崇禎雖然幹掉了魏忠賢,但也沒能擺脱這個怪圈。

  新出來的人妖,有點成氣候的,主要是張彝憲、曹化淳、王相堯等人。一色的勢力眼和狗奴才。

  崇禎心裏也曾掙扎過,不想重複宦官專權的悲劇,可是他最終還是決定重用那些不完整的男人,讓他們到各地處理政事,甚至負責城防。

  只有一個原因,文官集團之中,幾乎無人可用,他們不僅不為朝廷做貢獻,還渾身都是知識分子的臭脾氣。

  宦官和文官之爭,一天都沒有停止過,崇禎只能暗中和稀泥。

  那些高級幹部們,其實內心早就沒了朝廷,他們一個勁往自己兜裏撈錢,在他們看來,那才是王道。

  崇禎早就看透了這一切,他變得有些憤世嫉俗,但要把祖先的事業繼續下去,總不能把那些人都清洗了吧。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

  眼看大明朝一天比一天病重,卻還得擺出力挽狂瀾的姿勢。

  這個姿勢一點都不帥,這個事業也很令人絕望。

  亡國

  1644年2月23日,李自成的起義軍攻佔真定(今河北正定縣),距京城僅300裏,大明王朝“寂然無言者”。

  過了好幾天,陝西的余應桂才發來電報,大意是李自成號稱百萬之軍,應該調集天下兵馬全力圍剿。

  誰都明白,這道奏疏是一紙空文,情勢危急,大廈將傾,即使有尚方寶劍與公侯之賞,也已迴天無力。

  由於先前誤殺了袁崇煥,崇禎在軍隊裏的威望急劇下降。掰着手指頭數一數,可用的武將少得可憐,象唐通、吳三桂等人,已經叛國或將叛國,還有幾個,象左良玉、史可法,遠在江南,鞭長莫及。

  帝國的首都,從朱棣開始,苦心佈局經營那麼多年,居然最後變成了一座孤島。

  接下來的故事,就順理成章了。

  3月2日,闖王的軍隊迫近北京,崇禎召群臣商討對策,這時候的商議有點形式主義,因為參加會議的人都知道,京城武備鬆弛,國庫早已無糧。

  崇禎不甘心,第二天繼續開會,滿朝文武竟然沒有一個人再説話。

  崇禎看着大殿裏那些熟悉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不由得悲從中來,他坐在龍椅上,以手掩面,居然開始抽泣。

  男兒有淚不輕彈,更何況是九五之尊。

  但崇禎顧不了那麼多了,他決定最後搏一把,當晚的詔書中,他要求大臣們捐款救國。

  但是收上來的銀兩少得可憐,皇親大臣、巨賈富豪紛紛裝窮賣傻。

  比如,周皇后的父親周奎説沒錢,只捐了1萬兩白銀,但是顯然他留了一手,因為後來起義軍從他住處就搜出了52萬兩;太監首富王之心也只捐了1萬兩,大順軍又幫他找出來15萬兩,還發現他家有無數金銀珠寶。

  説起周奎這個人,其所作所為絕對令人髮指。他不僅對國不忠,還沒有一點親情可言——義軍攻入紫禁城後,混亂中太子朱慈烺(他的親外孫)來敲門避難,他聽到是太子的聲音,居然拒門不納。

  這位15歲的太子很早熟,在崇禎吊死煤山、周皇后懸樑自盡後,他不久也被義軍逮捕,並見到了闖王。

  “我有三個請求,”他説“第一,厚葬我父皇,第二,不要擾我百姓,第三,估計會有上千大臣會投降。”

  “替我殺了他們,”他注視着闖王,頓了頓説。

  闖王看着這個倔強的少年,點了點頭。

  闖王是一個老江湖,他答應朱慈烺的事,一件也沒做到。

  崇禎的屍體被放在一個柳木棺材裏,先是在東華門停放三日示眾。後來在昌平十二陵刨開田貴妃的墓,將崇禎的棺材胡亂塞進去了事。

  明朝的10多位萬歲爺,加起來足足有10多萬歲,但實際上這個朝代只延續了200多年。

  萬歲,騙誰呢?

  箭射承天門

  闖王的軍隊對明朝廷的官員非常了解,為了加快工作進度,他們建立了賄賂基金,以金銀和官位誘之。一時間,投降者隨處可見。

  天要明亡,明不得不亡,起義軍只是壓跨明王朝的最後一根稻草。

  闖王的檄文先期抵達京師,裏面説道,“我軍,定於18日入城……”

  全體義軍指戰員都清楚地記得那個激動人心的日子,3月19日,他們終於攻入北京城。

  崇禎生前最信任的人最終都背叛了他。

  當天京城“風霾,日色益晦。正陽門外關神廟旗杆,忽然一斷為二,橫在馬路上。

  大太監曹化淳象徵性地抵抗了一下,就下令打開城門,而後德勝、平則(阜成)二門亦開。

  進城之前,北京大街小巷已經開始流傳闖王的故事。

  有人説,闖王長像醜陋,見人就殺;還有人説,闖王斯文和善,他是為天下窮人來革朱家的命。

  能在三天內順利攻入北京,確實令人意外,曾經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大明王朝,就象一堵破牆,一推就倒。

  ……

  入城的那天早上,闖王試了一把好劍。

  “噗”,他將一根頭髮放在寶劍上,輕輕吹了一下,頭髮斷為兩截。

  好劍!他不禁叫出聲來。

  這是劉宗敏獻給他的一把劍,據説頗有些來厲,是攻打昌平的時候繳獲的戰利品。

  闖王沒想到在造反後期,事業進入快車道,這種幸福來得太突然,令他有點暈眩。

  成功就象一個大巴掌,打在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臉上,要多響有多響,要多爽有多爽。

  昨天的經歷,有甘甜也有苦澀,有成功的輝煌,也有失敗的辛酸,有温馨的慰藉,也有冰冷的失意。

  作為一個西北漢子,面臨沉重的天災人禍,他不得不造反。

  要麼去死,要麼精彩地活着。

  其實他只是想活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這個願望過分嗎?

  不過分。

  但在當時,這是一種奢望。

  在革命過程中,他一直想走造反-招安的路線。

  他曾非常真誠,讓人帶話給崇禎,希望劃區而治,他回去當“陝西王”,但極好面子的崇禎拒絕了他。

  別無選擇,繼續造反!

  這條路很長,很陡,很血腥。但也充滿誘惑。

  登上皇位的事,如果説李自成沒有想過,是個人都不會相信。

  但李自成渴望,又懼怕,卻也是事實。

  皇位象徵着權力和光榮,但也容易被人非議和譴責。

  巍峨宮殿只存在於他的想象中,當那些亭台樓閣真切地呈現在面前的時候,他還是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

  他喜歡宮殿的感覺。

  他邊走邊欣賞周圍的宮殿,一仰頭,“承天之門”四字赫然在目。

  “我應該做一件特別酷的事”,他心裏想。

  “我射它一箭,如能射中四字中間,必為天下一主,”他轉身對團隊的幾個創造合夥人説。

  他從牛皮箭筒裏拔出一箭。

  嗖地一聲,箭劃過一道完美的線條,正中“天”字的下半部。

  李自成咧嘴一笑,縱馬衝入紫禁城。

  這是歷史應該凝固的一瞬間。

  這是我的一小步,卻是這個國家的一大步,他開心地想。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歷史的囚徒lishideqiutu2017)


關注大公網《晨讀香江》公眾號

責任編輯:陳旭 chenxu

熱聞

  • 圖片

大公出品

大公視覺

大公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