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廼強:後政改香港面面觀

  文|劉廼強

  6月18日,政改方案在香港立法會以8票贊成,28票反對,0票棄權被否決。香港自此進入所謂“後政改”時代。掌握新時代中香港社會的基本脈搏,非常重要,而港人的民情,可以從以下幾件看起來關係不大的瑣事之中略知一二。

  第一件值得關注的,是6月28日有團體在旺角集會不滿內地人唱普通話歌,“認為造成噪音及破壞本地藝術”,最後引發衝突,期間需要警方數次施放胡椒噴霧。是次本土派所謂“西洋菜南街反大媽唱蝗團”行動,是一件小事,但甚有標誌性。如此霸道的行為,放諸海外,都不能容忍。世界各地城市多有街頭藝術區,都沒有聽説過只能表演“本地藝術”,或不能表演某地區、某文化的藝術。如果“中國大媽”要在這些藝術區表演“廣場舞”,除非違反了該地的使用條款,否則也沒有輕易“驅逐”的理由。

  更荒謬的是,628“西洋菜南街反大媽唱蝗團”其實不是個別事件。大學講師陳偉強早於5月28日就在《東方日報》撰文,記述自己西洋菜街見到“一批號稱代表本土力量的年輕人向演唱者發動攻擊,批評他們常獻唱一些國語流行曲及山歌,所選的曲目忽視了本地文化,認為賣藝者應選唱香港流行歌手的廣東歌才對”。陳偉強生動地描寫:“攤子上獻唱的中年人及長者受不住滋擾,惟有屈從,不一會就傳來歌聲,唱出:‘難得一身好本領,情關始終闖不過……’他們終於改唱了香港已故歌手羅文的經典廣東歌,但唱得神情漠然,顯然是敢怒不敢言”。

  納粹言行大行其道

  事件的荒謬之處,就是公權力如警察竟然對公眾場所中如此嚴重的滋擾行為視而不見,迫使愛國愛港市民自發組織與之抗衡,最終引發大規模街頭衝突。

  西洋菜街素來都是激進派展示實力的地方,近年發起了好幾起對香港社會產生深遠影響的標誌性事件。2013年8月,數千人在該處集結,支持或抗議由香港網民組織“香港行動”及李偲嫣的“香港家長聯會”所舉辦,並以“支持警隊嚴正執法粗鄙文化遠離學園”為題的論壇,最終引發小學老師髒話罵街的“林慧思事件”。“林慧思事件”從根本上衝擊了香港社會的價值觀,以前大家有些事不敢做、有些話不敢講,現在發現做了、講了、也沒有什麼後果。香港社會中一條無形但有利的道德底線,靜悄悄的被移了位。

  “林慧思事件”至今已經快兩年,香港社會的道德觀念在這期間經過了多次衝擊,又變得更畸形了不少。在這樣的情況下,網民“畢氏絲打”的文章“何謂香港人?──淺談對香港人定義之我見”在今年5月橫空出世。

  雖然知道這篇文章的人有限,它所流露出的情感和觀念,卻解釋了“本土派”為什麼要“驅逐”普通話歌。文章中,“畢氏絲打”定義香港人為“願意認同自己作為香港人身份及其背後的文化,對香港有歸屬感,願意愛護和貢獻香港,並與其他香港人互相連繫的人”。讓人震驚的是,按此標準她認為“梁振英、王徵就可能不算香港人;邵逸夫、盛智文就算是香港人”。

  借“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畢氏絲打”進一步表示“香港人也有層次之分”,層次從低至高分別是“偽香港人”,然後是“香港居民”、“香港人”、最後是最高層次的“香港公民”。這樣的階級分類,在過去香港的政治正確自我審查中,上不了枱面。但道德觀念既已被破壞,類似納粹主義的優等民族論自然浮現。在加上文章中使用了“公民”、“價值”、“身份”等詞彙,在通識科目中説不定還能拿到好分數!

  “畢氏絲打”在簡介中表示自己“喜歡夢,也想用筆把夢變為現實,用文字存下意象。曾經是學民思潮義工,但現在只是一個夢想港人應有自決權,更期望夢能成真的香港人”。她與學民思潮之前的爭執,網上多有記載,但她對“前學民思潮義工”的身份仍然抱有特別的感情,可見學民思潮與佔領運動,已經變成了香港廣義反對運動新的圖騰。

  “心靈出路”左右政局

  至於“畢氏絲打”發表這篇文章的平台《聚言時報》,則是數位“膠登討論區”成員自發組織的一個網上媒體於2013年10月發佈創刊號。《聚言時報》認為“中國殖民香港的動作日益猖獗:自由行旅客大量湧入令本地經濟走向單一;每日150個零審批新移民南下赤化香港社會。身為香港人,需要扞衞價值,明確拒絕赤化。時報編輯部定當堅守信念,不懼強權”。類似《聚言時報》這樣的反對派網路媒體,數量已多如牛毛,它們的資金、內容、讀者何來,值得大家留意。

  後政改的香港充滿了弔詭。一方面,學聯名存實亡、佔領運動“大台”被拆、維園集會被唾棄、七一遊行乏人蔘與,另一方面,愛國愛港陣營也見不得正在日益壯大。大部分港人滿腹怨氣,覺得誰也代表不了他們。誰能首先為這些人提供一條心靈上的出路,誰就可以左右未來數年的香港政局。

責任編輯:季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