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網

大公資訊 > 大公曆史 > 專題 > 正文

熱聞

  • 圖片

鄧賢:知青運動是一場破壞

  饑餓的青春

  漫漫荒丘和原始森林讓年輕的知青們感到驚恐。

  30多人住一個大草房,睡覺時頭挨頭腳挨腳。誰家來了喜訊或噩耗,立即傳染開來。不時哭的哭,叫的叫。晚上,一人唱歌,大家都會跟着唱,唱到半夜。後來是講故事,講了一兩個月……

  那裏經常下雨,一下就是瓢潑大雨。外面一下雨,屋裏就漏,漏到地面漲水,把鞋子漂起來,還長出蘑菇。住了幾個月,晚上房子裏老響,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終於發現原因:眼鏡蛇!那是鄧賢第一次見到眼鏡蛇,立起來是扁的,還會呼呼地叫。白天它就不見了,大家相安無事。

  鄧賢在這裏第一次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貧困」。原來,在他的概念裏,貧困就是吃得差一點,穿帶補丁的衣服。現在,他看到有一位老職工家,一間屋,三面都是竹籬笆的牆,魚網一樣的被子,沒有鞋子,5個小孩,有一半沒衣服,碗不夠,一個盆子,去食堂端飯回來,大家圍着吃。

  對貧困的認識,使一度產生過「破罐子破摔」念頭的鄧賢心裏平和了許多。

  生活的艱苦難以備述。農場缺乏的,正是食物。在7年時間裏,知青們喝着「玻璃湯」——只加了鹽的開水。有一個叫「一碗油」的故事,鄧賢是這麼講的——

  1974年去山裏面伐木,19天後下山,衣服基本給樹枝刮爛了,我上身是赤裸的,下身反正都遮一下,比樹葉好不了太多。我當時感覺是見到一個活的東西都想啃一口,確實是喉嚨裏面生出手來了。意外的是,在一個知青那兒居然見到一碗油,一碗膠水狀的混合油,可能將近兩斤吧。仗着我們關係挺好,他們可能準備吃一個月的,貢獻出來了,一大堆人圍着我,我把它全部喝完了,又把碗全部舔幹淨。

  後來,鄧賢的名文《一碗豬油》在多處獲獎。有一位醫學院的學生從生理學角度表示,人體承受不了「一碗油」。但是,鄧賢說,他喝完後的生理反應是,肚子咕嚕咕嚕響了一陣,同時渾身每一個毛孔都散發着幸福的光芒,而且這種狀態至少持續了3天。

  沒有出路,對社會不滿,苦悶,消沉,頹廢,壓抑,絕望,「偷雞摸狗」,暴力,同居,混居……「你能想像的事情,都發生了」。在枯燥而勞累的生活裏,鄧賢同樣看不到出路,但是,這個經曆過抄家,遭受過歧視的青年,不願意隨大流,他盼望着未來,強烈地自制着。

  到農場20天,他就當副排長。當了副排長就上山放牛。每天早上出去,背個袋子,裏面裝一口鍋、菜和米,走很遠,一直要走到後來十分出色的北京作家王小波插隊的三營二連對面的河灘上。

  一年多以後,不到20歲,鄧賢入了黨,以後,做連指導員。1974年,成為雲南省「先進知青」,他在大會上做了「紮根」宣誓。事實上,1年前,上級就決定了,由於他的家庭背景,他不能被推薦上學。而鄧賢內心的願望就是上大學,包括入黨,都是為了讀大學。宣誓令他後悔、矛盾和痛苦。

  鄧賢一直做連指導員。這個工作,相當於農村的大隊黨支部書記,領導大家搞農業,種甘蔗。放牛、喂豬、煮飯、伐木、開荒、砸石頭……鄧賢「什麼活都幹過」,還「扛過200斤的麻袋」。「人家流一滴汗,我流十滴汗。」他用勞動鎮住自己。他患了心肌炎,但是他還不知道,知道了當時也沒有辦法醫治。經常出事故,他經曆過5次翻車,大難不死,而且心裏麻木。

  性格嚴謹的鄧賢還兼任着一項日常工作:敲鍾。敲了5年鍾。早上6點,鄧指導員敲鍾喊起床嘍,7點鍾敲鍾吃飯嘍,8點鍾敲鍾出工嘍,12點鍾敲鍾收工嘍,晚上敲鍾學習啦,再晚上敲鍾熄燈睡覺啦。

  比身體更饑渴的,是心靈。讀書,是鄧賢最大的安慰,甚至是惟一的安慰。農場7年的青春期,甚至沒有對戀愛的渴望,只有讀書。但書籍是非常有限的,在沒有書讀的時候,他背過哲學詞典,背過字典,拿馬克思的書當散文讀。白天,盼望晚上早早到來,因為晚上可以看書,用牙膏皮和墨水瓶自制煤油燈,晚上放在蚊帳裏看。青春即便在如此困乏的年代裏,也是旺盛的。鄧賢說,他往往能夠看一通宵的書,第二天還可以照樣勞動。

  渴望知識,也渴望溝通。聽說誰有學問,就去拜訪。北京來的知青多數是高中生,有的比鄧賢大好幾歲,聽說他們中有人能背《資本論》,頓生崇拜,趕幾十裏山路去見,徹夜請教。

  • 責任編輯:雨田

人參與 條評論

微博關注:

大公網

  • 打印

數碼頻道

更多
參與互動
關注方式:
打開微信朋友們掃一掃關注